我先去一下洗手間,順便查看一下地形。你怕不怕我即使不穿大衣不帶包,我也會在門口攔住一輛出租車就逃。他說,我信,我一樣可以再追上你。那我走了。好的。你走。他的眼睛盯著她。
她獨自走到酒店的大堂里,看到大落地玻璃窗外面燈火闌珊的城市。已經(jīng)凌晨兩點,他們需要再次道別。而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拖無可拖的告別。她回到酒吧,看到他已經(jīng)結(jié)賬。桌子上的香煙又已空空如也。抽了所有的煙,就是告別的時候。
她在第三天的早晨醒來,想象他即將離開。獨自去一家熟悉的日本小餐館吃面條。她戴著一副紅珊瑚的舊銀耳環(huán),珊瑚很老了,上面有蟲咬的噬洞。他說過,我們都很老了,為什么會在變老的時候遇見。她坐在空蕩蕩的店堂里,看到陽光透過格子窗投下班駁光影,移動在她素白的手指上。但是她還這樣的年輕并且美好。
我是一個你以前從未曾遇見的女子,這樣的好,你以后不會再碰到。即使有其他的女人,那亦是另外的。他說,是,我很清楚。你知道,你很少會有機會遇見這樣清楚分明的感情。你有痛嗎,如果有,那么你是在愛。他說,我有。
她獨自一人,一下午都坐在面館的角落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煙,無知無覺地流下眼淚。眼淚滾燙,根本止不住。從眼睛,從手指縫隙,從嘴唇邊上,靜默地,連續(xù)地,滾落下來。沒有任何聲響。她拿出數(shù)碼相機,對著自己潮濕腫脹的眼睛,拍下一張照片。是經(jīng)歷了三天三夜的真實戀愛,然后與之告別的女子的臉。
[老去]
下了那么長久的雨,臨走之前卻意外有一個晴天。陽光雖然稀疏但卻溫暖,照在額頭上,讓人感覺渾身松松散散。皮膚會滲透出積蓄已久的陰郁濕氣來,仿佛滋滋響著就一切干燥清朗。久違的陽光。她和埃里克一起去了喜洲。
喜洲是這樣的一個小鎮(zhèn),路上曬滿玉米粒和黑色芝麻,白族民宅,房間里都是被灰塵覆蓋的淡色壁畫和荒蕪太久之后的氣味。在后花園里,看到荒廢的植物。坐在那里,連鳥飛過去的聲音都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