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耳洞
《音樂之聲》
瑪麗亞說:“在我童年或年輕的時候,一定做過好事,因為此刻,你就站在那里愛著我?!?耳洞早已打好,卻只是穿一根紅的絲線,輕輕柔柔的,沒有質(zhì)感和光澤??倹]有一件像樣的首飾,她煩了便抽掉絲線,任耳垂上留兩個圓圓的洞。等時間長了,再取一根針,拿酒精擦了,野蠻且粗暴地阻止那個小洞的長合。這時男人在旁邊坐著,眼睛的余光注視著她。男人的表情,尷尬且自責。
她不是那種虛榮和浪漫的女人。她沒有昂貴的衣裙,不需要太多的情話??墒钱斔亓四锛遥斔鎸σ蝗何慕忝煤统聊蜒缘哪赣H,便有些不安。其實她并不在意姐妹們故作無意地在她面前招搖著各自的首飾,她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母親。母親會長時間盯著她耳朵上的那根紅絲線,雖然不說什么,但憂傷的眼睛說明了一切。母親一生沒有佩戴過任何首飾,但她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她希望女兒的生活不要太苦??墒撬?,卻總也滿足不了自己的母親。每次從娘家回來,夜里,她都會紅了眼睛,然后煩躁地抽掉那兩根絲線。過幾天,再取出那根針,拿酒精細細地擦。
男人笨手笨腳,做不成任何細致的工作。好在他有一身蠻力,這使得他在扛包的時候,總是健步如飛。男人一直在那個啤酒廠的倉庫扛包,扛了十幾年,練出了健壯的肌肉、微駝的后背和沉默的性格。他也有母親,一位身患類風濕性心臟病的母親。每個月,他都給母親寄去一點錢。這些錢并不能治愈母親的病,但他知道,這可以讓母親的生命得以暫時的延續(xù)。剩下的那點錢,他和她,精打細算,僅僅能夠填飽肚子。
近來男人的身體不好,吃不下飯,惡心,睡不踏實。她說:“別去上班了,休息幾天吧?!蹦腥苏f:“這哪行?得去……現(xiàn)在流行什么首飾?”她說:“鉑金吧?”男人說:“黃金呢?”她說:“黃金也挺好的……干嗎?”男人嘿嘿笑,表情似初戀時般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