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資中筠暫時回國休假,“反右”開始了。資中筠發(fā)現(xiàn),有好多原來的同事年輕人正在被批判,(后來有些人被戴上“右派帽子”,命運很慘)。幸運的是,資中筠只參加了一段很短的時間,其間還匆匆與陳樂民結(jié)了婚,又被一起派出國去了。資中筠反思說:“如果我先在國內(nèi),一定參加‘鳴放’,我很可能變成右派,因為我對黨是無所保留的。假如沒參加‘鳴放’,‘反右’運動中留在國內(nèi),我又很有可能變成積極分子,批判別人。因為那個時候自己沒腦子,只知道緊跟。所以我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特別幸運,既沒有變成右派,也沒有做現(xiàn)在想起來對不起人的事?!?/p>
1958年在國外的資中筠聽說國內(nèi)“大躍進”,異常興奮,想象著國內(nèi)的大好形勢,而自己不能躬逢其盛,太遺憾了。1959年又聽說國內(nèi)遭遇“自然災害”了,物質(zhì)匱乏,開始實行糧食定量?!拔覀冊趪怵B(yǎng)尊處優(yōu),很慚愧,于是乎就申請回國,要求跟國內(nèi)的人們一起同甘共苦。”
資中筠和丈夫陳樂民一起奉調(diào)回國時,遍地的小高爐早已熄了火。陳樂民主動要求下放農(nóng)村鍛煉,“因為當時在國外工作的人,雖然是組織上派出去的,可是都認為沒有跟勞動人民在一起,缺了這一課,老被認為沒改造好?!?/p>
資中筠正巧懷孕就沒有下去。在河北農(nóng)村工作的陳樂民親身體驗了大饑荒中農(nóng)村的困難生活,每天只有不到4兩的帶糠的口糧,人人都營養(yǎng)不良。陳樂民有一次餓暈了,滾到溝里去,幸虧被老鄉(xiāng)給救起來,送到縣城醫(yī)院打營養(yǎng)針。資中筠慨嘆道:“他是中央下放的干部,不能讓他餓死,可是老鄉(xiāng)就不知道餓死多少?!?/p>
當時在北京城的資中筠也浮腫了,早上一起來眼睛就睜不開,身上一摁一個坑。可是她沒有抱怨,“上面說是自然災害,就是自然災害,從來沒有想過為什么會造成這種局面,更沒有懷疑過政策上有什么錯誤,我們從來沒有懷疑過?!?/p>
因工作需要,資中筠仍然不斷出國,只要出國一個星期,浮腫就消。但是在國內(nèi)外生活的對比中,資中筠也沒有絲毫懷疑,因為“預防針”打得足足的,“雖然住高級旅館,吃奶油面包,但是‘信念”和‘立場’沒有絲毫動搖”。當時因大家食不果腹,上面有減少工作時間的指示,但是資中筠所從事的國際活動工作,其中包括國際會議的英、法文翻譯,間或擔任國家領(lǐng)導人的外事翻譯,仍然十分繁重,整晚整晚地開夜車,使她因營養(yǎng)不良且勞累過度而終于病倒,到1964年不得不完全中止工作,治療、休養(yǎng)。休養(yǎng)了一年多,“文化大革命”爆發(f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