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處小街斜巷,爛游花館,連醉瑤卮。選得芳容端麗,冠絕吳姬。絳唇輕、笑歌盡雅,蓮步穩(wěn)、舉措皆奇。出屏幃。倚風(fēng)情態(tài),約素腰肢。
當(dāng)時。綺羅叢里,知名雖久,識面何遲。見了千花萬柳,比并不如伊。未同歡、寸心暗許,欲話別、纖手重攜。結(jié)前期。美人才子,合是相知。
——《玉蝴蝶》
這是一場在蘇州的艷遇。遇山遇水,都不及邂逅一場情事更令人銘心刻骨。沿汴河而行,他離開杭州抵達蘇州,眼前是相仿的山水風(fēng)物,還有不一樣的百媚千紅。他在偏巷斜街里穿行,兩側(cè)盡是飄蕩著濃郁脂粉香氣的煙花館。玉杯盛滿美酒,令人沉迷,而萬千佳麗中那冠絕眾人的吳地美姬,更如酒中玉液金波,顛倒了神魂。
絳唇、蓮步、纖腰,種種美好的舉止形容已足夠?qū)⑷说囊暰€定格,但更讓才子留戀的,則是“美人才子,合是相知”的珍貴。柳七理想中的情愛,是才子佳人的雙美遇合——除了郎才女貌的般配,還需要兩心相知的默契。他或許早已聽說過吳姬在綺羅叢中的不俗美名,可惜聞名雖久,相見卻遲,以至有恨晚之意。
世上有很多慕名邀見的故事,大抵做了兩種結(jié)局,或“不過如此”的一聲嗤笑,或是相見恨晚的加倍傾慕。倘若這恨晚之心又不是一廂情愿,那又當(dāng)是怎樣盛大的喜悅!在柳七眼中,他昔日所見的“千花萬柳”都不及她,而這位從未同歡共樂的佳人,竟然也早就暗許芳心。他欣賞她的“笑歌盡雅”、“舉措皆奇”,她愛慕他的才華橫溢、翩翩風(fēng)采,這種兩心相知、情投意合的愛情,相較于只重門第的傳統(tǒng)觀念,無疑是昏睡百年后的一次蘇醒,顯得格外隆重。
才高八斗冠絕當(dāng)世的文人墨客,在每個時代都不會缺席。他們驚艷了文壇,也未錯過歡場,誰又能像柳七,讓那些歷盡千帆的紅妝念念不忘?實在不是柳七才高驚世,而是因為柳七情真動人。世間女子,無論美丑貧富、身世清濁,不分堅強怯懦、暴戾乖巧,即便為皇為后、為婢為奴,她們所期待的,都不過是恰到好處地被尊重,被寵愛,如此而已。
歡場之中,盡是風(fēng)月計較,有誰如他,玩物動著真情;又有誰如他,以情叩開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