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的反義詞是“無心”?!盁o心”作為一種與“有心”相對的審美范疇,成為鐮倉時代興盛起來的“連歌”的一種審美追求。連歌是從和歌演變而來的,比起和歌的個性、貴族性、內(nèi)向性,連歌具有外向性、社交性、通俗性的特點,因而,在審美趣味上,連歌與和歌的不同,在于相對于和歌的“有心”,而提出了“無心”。鐮倉時代初期,連歌被分為“有心連歌”與“無心連歌”,如飯尾宗祇(1421-1502)在《長六文》中也推崇“有心”的連歌,“有心連歌”尊重和歌的高雅趣味與宮廷貴族傳統(tǒng),但到了后來,由于僧侶和平民階層大量參與連歌創(chuàng)作,連歌的審美理念逐漸脫離正統(tǒng)和歌的“有心”,而具有了獨立性。日本人將連歌以及由連歌衍生出來的更加追求通俗、詼諧、滑稽趣味的俳諧、狂歌、川柳等,都與和歌的“有心”相對,稱為“無心”。從事這樣的“無心”連歌創(chuàng)作的人,被稱為“無心眾”。
如果說日本古典文論中的“有心”,是將“有心”這樣一個漢語中的普通名詞加以概念化、范疇化,那么,“無心”這個名詞,在中國則本來就是一個哲學概念。日本人的“無心”的運用與提出,也多少受到了中國的哲學乃至宗教學的“無心”概念的影響。例如,莊子主張“無心”:“通于一而萬事畢,無心得而鬼神服”(《天地》)。無心于物,漠然自處,哀樂不易其心,便是“無心”。“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實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無心而不可與謀”(《知北游》)?!靶凝S”的“虛靜”、“游心于淡”就是“無心”。魏玄學家王弼在《周易注》中說:“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天地以無為心者也。”西晉玄學家郭象繼承老莊自然無為的思想并加以改造,提出“無心應物”、“無心而隨物化”的思想,他說:“無心于物,故不奪物宜;無物不宜,故莫知其極”(《大宗師注》)。“無心”也是中國佛教的一個重要概念,西晉支愍度(生卒年不詳)力倡“心無宗”,“心無者,無心于萬物,萬物未嘗無。謂經(jīng)中言空者,但予物上不起執(zhí)心,故言其空?!保ā墩卣撌琛罚〇|晉佛教理論家僧肇作《不真空論》認為:“圣人無心,生滅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