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棺罩在大家細心呵護下完整地取出后,開棺關(guān)鍵的時刻到了。王孖先生指揮將棺蓋一頭慢慢掀起時,我的眼睛立刻驚亮起來。無限美麗!待我想看清是什么之時,只聽王孖聲音異樣地命令:“快蓋上!”他是興奮過了頭,聲音都變了。他接著說,“完好的滿棺錦繡,現(xiàn)場不能開棺!”湖北省考古工作人員,擔心運輸途中將棺內(nèi)絲織文物晃碎,因前不久鳳凰山一六七號墓情況類似,運回博物館開棺一看,當初的精美絲織品,途中都在棺液的顫晃中成了碎片。王孖先生是中國考古界著名的紡織品文物保護專家,他四面敲著棺木,憑經(jīng)驗斷定這棺內(nèi)絲織品飽含水分但沒有積液;而野外開棺,紫外線及風沙會嚴重傷害絲織品文物,且清取絲織品需要很長時間……都是為了文物的安全,各持己見,于是一場現(xiàn)場開棺與否的學術(shù)經(jīng)驗的方方面面的爭論當即開始了。直到兩個多小時后,在王孖的有力堅持下,荊州市文化局長甚至直白地問我,“你能告訴我王孖先生的話可信度有多大?”我坦誠地回答,“請相信他,王孖一貫謹慎,有十成把握的事他只會說八成,為了文物,一定相信他!”聽完后文化局長高聲說,“我做主了,運回博物館清!”湖北電影制片廠的攝影師張劍輝聽后跳上吉普車:“王孖!文物出了問題,我到北京告你!”在他的吼聲中,棺材被慢慢起吊回運。王孖先生無奈地笑笑說:“張先生為不能立刻拍到這罕見之寶,可以理解。”
博物館的一間大廳里,棺蓋徐徐除去,棺內(nèi)毫發(fā)無損。這時王孖先生懸著的心才歸了位。“王工我服了!”這是張劍輝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嘆。從此這直筒子的湖北佬和我們成了莫逆之交,直至他故去。
歷來人們戲稱考古工作為:考古,考古,連蒙帶唬。但無論如何誰也沒有蒙到這座墓的紡織品清理,需要若干張面積為長3 米、寬2.5 米的工作臺??脊湃藛T因時限原故必須具備極強的應(yīng)變能力。情急之下,水泥地面鋪上板子、襯布就是工作臺,我們拿個小墊子跪著干。干著干著誰都忘了移動墊子。有時候覺得多長幾只手都不夠用。幾十天時間爬來爬去,膝蓋都起了繭,都凍木了。王孖先生從此落下個毛病,每到冬天膝關(guān)節(jié)就疼。
(摘自王亞蓉先生《馬山一號楚墓工作趣事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