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朝鮮停戰(zhàn)了。我吶,因為停戰(zhàn),就請假想到北京來看看,收集一些資料,也許對文工團(tuán)有用途。得到允許以后,我就到北京來。路上跟沈陽第一軍醫(yī)大學(xué)的幾個學(xué)生在一起,結(jié)伴同行來到北京,住在一個小客店里,是軍委政治部替我們安排的。我們先看了天壇,就把我迷住了。那是我第一次到北京。這個古老的北京那個時候跟現(xiàn)在可不一樣,北京城墻還在,東四牌樓、西四牌樓也在,東單、西單沒有了,拆到國子監(jiān)去了。
等到看故宮的時候,剩下我一個人,他們都去看頤和園,看別的地方去了。我就看歷史博物館。那是1953年的7 月里,我先看午門內(nèi)朝房,就是清代官員等待的地方,東西兩邊長廊里面的房子。那里面布置的是從猿到人的社會發(fā)展史展覽,西面布置的是歷史出土文物。午門樓上展覽一些非??膳碌臇|西,就是所謂的凌遲,千刀萬剮的罪刑。皇帝要對那些造反的人,大逆不道的人,反對皇帝、侵犯到皇家利益的人才動這種刑具。那個刑具兩百多把刀子,青銅的,各種各樣的。我簡直不敢看那些人,年輕人對死亡的殘暴,恐懼情緒非常大,簡直不能再多看一眼。
后來我看那個從猿到人展覽,看到小小的一顆臼齒,說這是一個13 歲女孩上面的臼齒。我驚奇得不得了,怎樣能知道這是13 歲的女孩,而且是十幾萬年前的呢?唉,迷惑不解,覺得科學(xué)真是了不得,能知道這么多,知道那么久遠(yuǎn)的事情,算命先生那算什么?雖然是夏天,屋里挺涼快,冷冷清清,沒有幾個人在看。我出去先看東朝房,看過出來以后,我進(jìn)到西朝房,覺得已經(jīng)是下午或者是中午時分。
我剛一進(jìn)門,一個穿著白襯衫的50 來歲的人就站起來,跟著我看,然后就跟我講。我記得那是銅鏡展柜,唐宋的銅鏡,幾十面,一個柜子。這一個柜子就給我講了兩三個小時,使我非常感動。兩個人約好了第二天再來看。我就這樣一個星期看完了這個西朝房??礀|朝房只用了幾小時,看西朝房就用了一個星期。那個時候我有許多問題,對文物可以說一竅不通,這位講解員就非常耐心給我講,就像教幼兒園的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