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株植物,我猜,因為她能與植物對話,給盆栽澆水的時候望得出神,買盆水仙回來樂呵好久,路過哪里的花都要拍下來,欣賞好半天還不過癮。她愛小動物,我猜不是小動物有多可愛,而是她主動去喜歡的時候心里有踏實的感覺。她的辦公樓下有一片封著的草地,里面有一只小白兔優(yōu)哉游哉地過活,她發(fā)現(xiàn)后就得了寶藏似的,首先是猛拍照片,然后“咯咯”地“勾引”兔子。對了,她逗狗逗貓逗兔子逗鴿子的聲音都是一樣的,倒是一視同仁,我覺得她不是為了小動物回應(yīng)她而逗的。有一天,那里又來兩只兔子,一只棕黃,一只黑耳朵,“仨人”抱團(tuán)嬉耍,她歡喜地瞧。
“哎!你快點!”我喊她。
“等一下。”等了一會兒,她像一個幼兒園的寶寶一樣,樂得開心極了,走路小跳著就過來了,還搖頭晃腦,一臉的滿足樣兒。
我發(fā)現(xiàn),與植物動物溝通對于她來講比與人溝通好多了,她能直接地獲得很多豐富有趣的信息和滿足感。瑣碎的生活真是難以支起一個女人的笑容。我猜,雪蓮在等一回閑,等著品茶、觀山、賞綠,等著逗雞逗鴨,等著種一株花。
那天她招待遠(yuǎn)道而來的朋友吃飯,我也去了。她這個不會宣泄情感的人在餐桌前和幾位朋友相抱痛哭,話剎不住地說,說大學(xué)時彼此的模樣、糗事和小恩怨,說著說著大樂起來,接著又哭。
七夕這天,我看書,她在一邊上網(wǎng)。我突然說:“喂,我一定要把微信給你裝上,這樣走哪兒都可以語音啊傳照片啊什么的。”“不要不要,我沒人要聯(lián)系?!蔽医o她弄好,見她走過去躺在沙發(fā)上,雙手握著手機。
“褚兒,七夕干嘛呢呀?”
“雪蓮啊,想你呢想你呢!”
“啊……啊,好好聽的聲音啊,聽到你的聲音好高興?!?媽媽的聲音像回到了學(xué)生時期,那么細(xì)那么柔,還有點害羞,不知道說什么。這兩個舊日閨蜜開始聊上了?!鞍?,可能別人看著風(fēng)光,但是什么感覺自己心里知道。嗯,怎么說呢,還是得好好的吧?!蔽业谝淮温犚娝@樣說話,倒著辛苦,也伴著甜蜜。她倆互相甜甜地說著。
我偷聽時,想到自己是不常聽她“獨白”的,想到我不讓她寫有關(guān)我的微博,她那驕傲就刪減、濃縮在這一小條微博里。我想,她來到北京,十幾年,遇見很多人很多事兒,離開了最初的窩最初的朋友,不善表達(dá)的她更不大會講話了,而孤獨和委屈時說給誰呢?我猜,她在等一場對話,等一場不用說話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