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死亡來得很突然,他感到如波濤來襲般的寒冷,好似一頭扎進結凍湖泊下的冰水。接著他發(fā)現自己已在月光照耀的雪地上游蕩,他的族群緊跟在后。半個世界是黑的。是獨眼,他意識到。他嗥叫了一聲,狡猾和潛行跟著應和。
狼群跑到丘頂才停住。大薊,他回想起來,心中的一部分為失去的機會悲哀,另一部分則為他犯下的惡行悲哀。下面的世界結了冰??|縷冰霜緩緩地沿魚梁木向上爬行,競相攀比。空曠的村莊已不再空曠,藍眼幽靈行走在雪堆間。有的穿著破爛的褐色衣服,有的穿著黑衣服,還有的什么也沒穿,那些東西的身體白得像雪。寒風在丘陵間嘆息,帶來濃重的氣味:死肉,干血,散發(fā)出霉菌、腐物和屎尿味道的惡臭皮膚。狡猾發(fā)出一聲咆哮,露出滿口牙齒,頸毛直豎。它們不是人,不是獵物,它們不是。
山丘下那些并非活物的東西正在移動。它們一個接一個抬起頭,望向丘頂的三匹狼。最后抬頭的是那個從前叫大薊的東西。她穿著羊毛、毛皮和皮革,外面蓋了厚厚一層閃耀著月光的白霜,移動時霜凍嘎吱破裂。她指尖垂下淡粉色冰柱,猶如以血凝成的十根尖刀。她沒有眼球的眼窩閃爍著冰藍光芒,為她丑陋的形體增添了一種怪誕的美。她在世時從未有過的美。
她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