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xiàn)在再不能放過機會了,我要問一下他的姓名和住址。他就在我的筆記本上寫了:謝尼亞?黎維斯坦。我們認識了也好多天了,在這臨別的一剎那,我才知道了他的名字。我叫了他一聲:“謝尼亞!”心里有說不出的感覺。只寫了姓名和地址,他似乎還不滿意,他又在后面加上了幾句話: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您,親愛的季羨林!希望您以后再回到塔什干來。再見吧,從遙遠的中國來的朋友!
謝尼亞
有人在里面喊我,我不得不同謝尼亞和他的小朋友們告別了。
因為過于興奮,過于高興,我在塔什干最后的一夜又是一個失眠之夜。我翻來覆去地想到這一次奇跡似的會見。這一次會見雖然時間仍然不長,但是卻很有意義。在我這方面,我得到機會問清楚這個小孩子的姓名和地址,以便以后聯(lián)系;不然的話,他就像是一滴雨水落在大海里,永遠不會再找到了。在小孩子方面,他找到了我,在他那充滿了對中國的熱愛的小小的心靈里,也不會永遠感到缺了什么東西。這十幾分鐘會見的意義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想來想去,無論如何再也睡不著。我站起來,拉開窗幔:對面納瓦依大劇院的霓虹燈還在閃閃發(fā)光。廣場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影。那一叢叢的玫瑰花的確是看不清楚了;但是,根據(jù)方向,我依然能夠知道它們在什么地方;我也知道,在黑暗中,它們?nèi)匀辉谏l(fā)著芬芳濃烈的香氣。
1961年7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