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暴雨引發(fā)的洪水中,面對水庫與千里河堤的潰決,家園被淹,人們是怎樣驚恐無助地奔逃。有專家談到1963年海河流域的水災,仍說什么完全是“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的特大暴雨造成,是不可抗拒的,并把它作為海河需要從“根上”整治的依據,這就無法擔當歷史科學的重任。
——半個世紀的光陰,許多真實的事已經被歲月淹沒了,但現(xiàn)在仍然可以找到足夠的證據,表明大災與我們沒有善待海河有關。
首先是“大躍進”年代,太行山森林植被被剃頭式砍伐,成了荒山禿嶺,“山是和尚頭,坡是光屁股”,生態(tài)環(huán)境嚴重惡化。
大煉鋼鐵,鋼產量指標翻番的計劃,最初是冶金部長王鶴壽和河北省委書記林鐵在1958年6月6日首先向毛主席提出的。王鶴壽的報告說:他與林鐵(華北協(xié)作區(qū)主任)商量的結果是,認為華北地區(qū)鋼的生產能力,1959年底達到800萬噸是可能的。毛主席將這個報告批給鄧小平時寫道:“1962年,可產鋼6000萬噸?!保ā睹珴蓶|傳》,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
要知道,1956年全國鋼產量才530萬噸。而一二年后,僅華北鋼產量就要超過全國。主席的批示,猶如發(fā)令槍響,河北“大煉鋼鐵”又沖到了前頭,搶得了頭功。
當時全國大煉鋼鐵中,一顆最大的“衛(wèi)星”,就在太行山上“放出”。
現(xiàn)在看來十分荒唐,山西在太行山里建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高爐”--把一個百米高的峽谷兩頭堵上,整個峽谷成了爐體,一層木頭一層礦石,一直堆到山頂。一點火整個峽谷山頭火光沖天,晝夜不熄。燒出來的廢渣爛鐵使山頭變黑,十多年后還寸草不生。
到1958年下半年,全國已有6000多萬人上山煉鋼鐵,占當時全國總人口的十分之一。(薄一波:《若干重大問題決策與事件的回顧》,下卷,人民出版社,1997年)
如此折騰山林,破壞植被,處處荒山禿嶺,大雨不引發(fā)山洪那才奇怪。
向荒灘進軍,向河灘要糧,又進一步使行洪通道堵塞。
大躍進中修建的河岸堤防和土石壩質量,很難令人樂觀,有的水庫邊設計邊土法上馬,并無專業(yè)人員,有的像東川口水庫一樣,連溢洪道都沒有。于是,1963年海河流域的大雨和洪水,堪稱一場人禍之后的天災,如同雪上加霜,如同屋漏偏逢夜雨,所以反映出來的災情、造成的損失就格外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