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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看見我》記憶(2)

巨大的謎語:記憶看見我 作者:(瑞典)托馬斯·特朗斯特羅姆


除了房客,很少人出入那大樓的大門。偶然會有醉漢在樓梯上睡覺。每星期會有乞丐按我們的門鈴兒。他們嘰里咕嚕地站在樓梯平臺。媽媽給他們涂上奶油的面包,不給他們錢。

我們住的是五層樓。最高一層。除了到頂樓127的門,樓梯平臺上還有四道門。一道門上寫著“娥爾克,新聞攝影師” 。作為一個新聞攝影師的鄰居,真給我一種時髦的感覺。

我們透過墻壁聽得見的隔壁鄰居,是一個皮膚淺黃的中年單身漢。他在家里工作,好像是一種用電話做生意的代理人。講電話的時候,他常常大笑,一種透過墻壁、令人著迷的笑。另一種常常聽得見的聲音是軟木瓶塞發(fā)出砰的一聲,那個時代的啤酒瓶子沒有金屬的蓋子。這些跟興奮有關(guān)系的聲音,好像一點都不適合我偶然在電梯里會遇見的、那像幽靈一樣蒼白的老頭兒。后來他對別人起疑心,笑聲越來越稀少。

有一次發(fā)生暴力。我那時很小。一個鄰居喝得爛醉如泥,他妻子把門鎖了,拒絕他進來。那人大鬧,用盡全力想把門打破。我記得他大聲嚷 :

“我他媽的不管你把我送到王島去!”

“王島是什么意思?”我問媽媽。

媽媽解釋說王島是警察總局所在的地區(qū),因此王島這個地區(qū)名聲不好。 (1939 年到 1940 年冬天,王島的一所醫(yī)院里,我看見在芬蘭打仗受重傷的士兵以后,這個感覺更加強烈了。 )

媽媽清早上班去了。她不乘車,她總是走路的。從她開始工作一直到退休那年,從首都的南區(qū)走路到首都的東北區(qū)——她在東北區(qū)的一個小學(xué)教三年級和四年級的學(xué)生。年年就教那兩個年級的學(xué)生。她是一個專心致志的老師,也熱愛她的學(xué)生們。你也許會想像退休對她來說很不容易接受。一點都不,她感到輕松極了。

因為媽媽是公務(wù)員,我們家里雇一個女仆。她主要的任務(wù)是看護我,因此應(yīng)該管她叫保姆。她睡在跟廚房連起來的一間窄小的房間。這房間算是廚房的一部分,沒有包括在我們住所“兩房一廚”的設(shè)計中。

我五六歲時,我們雇來的保姆叫安娜·麗薩。她來自瑞典最南的一省的一個小城市。我覺得她很有吸引力:一頭鬈曲的金發(fā),一個稍微翹起的鼻子,一種柔軟的南方方言 。她是一個非??蓯鄣娜恕N颐看巫疖嚱?jīng)過她原來住的城市的火車站,我都會體驗到一種特殊的情感,可是我從來沒有在這魔幻的地方下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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