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想象中,張孺人有點像眼下那種職業(yè)經(jīng)理人,西裝套裙,妝容完美,精明干練,不茍言笑,她五個弟弟全怕她,拿這個姐姐當(dāng)兄長一樣敬重。
這種“白骨精”(白領(lǐng)、骨干加精英)式女性,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老公在外面玩玩可以,把狐貍精娶回家絕對不行。不錯,像鳳姐一樣,她沒有生兒子,家里那位蔡姨娘也沒有,為子嗣計,她可以不反對老公納妾,但一定得是良家女子,陳子龍后來娶回沈姓小妾,即是她所安排。
從一開始,陳柳二人都意識到這個問題,若是一意孤行,經(jīng)濟(jì)道德上皆有壓力,唯一的指望是陳子龍不久之后將赴京趕考,一旦榜上有名,或者可以略息張氏之怒,壓張氏之勢,《新婚姻時代》里說,男人越能干,女人就越聽話,說這話的人嘴臉不堪面目可憎,但不幸有時就是實情,更不幸的是,哪怕不俗如陳柳,也要將這條庸俗的真理加以利用。大師陳寅恪的皇皇巨著《柳如是別傳》里論及這一節(jié),也說“始知相傳世俗小說中,才子佳人狀元相公之鄙惡結(jié)構(gòu),固極可厭可笑,但亦能反映當(dāng)日社會之一部分真相也”。
崇禎六年深秋,陳子龍與柳如是淚別長亭,柳如是有詩《送別》相贈:
念子久無際,兼時離思侵。
不自識愁量,何期得澹心?
要語臨歧發(fā),行波托體沉。
從今互為意,結(jié)想自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