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的有白鷺在他耳朵里叫了一聲。他開始整段整段地背誦,是《語錄》,間或還冒出一長段嘰里咕嚕的鳥語。開始還略有滯礙,漸漸若水流入水里。有英語老師路過,一旁聽了半晌,下了結論,鳥語還是《語錄》的句詞段落,是英語,最純正地道的倫敦口音。別城人肅然起敬。就有人開始在他腳前敬香,試圖從他所吐露的片言只語中尋求某種帶有預言性質的暗示。據(jù)說靈驗無比。
這年七月,別城大雨,晝夜不止。
人心惶惶,皆恐堤壩盡毀。旅人于橋頭獨坐,任雨水澆透,眼見洪水漫上,幾與橋面相平,他慟哭出聲。他一哭,天晴了,紅日破空,不過數(shù)時辰,水勢不復猙獰。人們說他是神仙,來保別城平安的。誰也沒有想到他在抹掉淚后,且行且歌,竟然往僻巷行去。行至一陋屋,推開破門,徑直而入。茅屋被雨水所浸,坍塌半邊。屋內僅存一床,床頭擱半碗冷米飯,上臥一老嫗(那老嫗是寡婦,獨自撫養(yǎng)三子二女成人。那三子二女都是有福的人)。他像狗一樣四肢落地,負起老嫗上了街頭,很快便沒有了蹤跡。
幾天后,狂風從四方和上下刮來。當日頭變黑像毛布,大水滾滾。
別城消失在一片汪洋中。
而在這片浩蕩水聲中,隱約可聽到一個讓人惶恐的聲音--生命在他里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卻不接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