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2.在夢·老撾客棧中寫的信(1)

路上沒有你,也會好好走下去 作者:(韓)崔甲秀


致病痛中的你:

信已寄出,月圓月缺又輪轉了一回。短短的路程卻花費了很長的時間。這段時間,我又跨過了幾個國家的國境線。你是不是正牽掛著我,我像孩子一般好奇著。

我留宿的地方,是一家名叫“夢·老撾”的客棧。在名為瑯勃拉邦的城市的最東端。我背著行囊為尋找住處徘徊,被“夢·老撾”這個名字所吸引,便毫不猶疑地推門走了進來。

夢,老撾。好像我在首爾時曾夢見過此地一般親切。而我又將在此地夢著別處的生活。

天棚上懸著老舊的電扇,一打開開關便會吱吱嘎嘎地轉起來。涼爽的風傾瀉而出。躺在床上,迎著這樣的風,我不由自主地想睡一覺,一次甜美而深沉的睡眠。一覺醒來,身體變得像幾枚硬幣般輕盈。

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熱帶金燦燦的陽光照在額頭,擾得人發(fā)暈??粗巴?,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身在瑯勃拉邦。雖然只是眼波流轉間的一瞬,卻很幸福。音樂的旋律、風的纖維、樹木的呼吸、水滴的密度、街道上喧鬧的聲響、云的影子……一切都真實可感,觸手可及。我曾在首爾迷茫徘徊,身在異國他鄉(xiāng),我終于找到了自我。

這一場夢歷經(jīng)心酸。幾年前,來瑯勃拉邦旅行時用的筆記上有這樣的隨筆。

在瑯勃拉邦應該放下一切。所謂的一切,是指名譽、錢財、權利這些我們歸類為欲望的東西。只有將這些欲望一絲不剩地拋棄,我們才能真正地理解瑯勃拉邦,享受在此的旅行。不,在瑯勃拉邦旅行的途中,所有的欲望都會變得虛無。所以,所有的旅行者都會在這里待上比預期更久的時間。當然也有些旅行者很快就離開了,但不論是很快離開的人還是長久停留的人,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們一定會回來,回到瑯勃拉邦。

應了隨筆中的預言,我回來了。不,應該說正在回歸。第一次來過之后,我就對這個地方念念不忘。相思太切,有時甚至感覺得到疼痛。我總覺得在瑯勃拉邦度過的時間是一場夢,一場無法復制,不會再來的夢。我想,這大概要歸結為對它過于深重的思念。

早在首爾時我就明白這樣的道理,無論我們用怎樣至誠的態(tài)度面對生活,它都有可能在某一瞬間將我們驅趕至某個陌生的角落。生活兇猛又殘暴,吹著尖利的口哨在身后窮追不舍,直到地球盡頭。我們只是生存著,揣著痛苦。我們整理心情,踏上旅途。因為我們知道,未盡的愛還有殘留,時間會撫平所有的傷口。所以,我來到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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