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邶風(fēng)·綠衣--一切恩愛在,無常最難久(1)

最是詩經(jīng)惹情扉 作者:李顏壘


綠兮衣兮,綠衣黃里。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風(fēng)。我思古人,實獲我心!一燈如豆,寒夜不眠。詩人的思緒宛如手捧黃綠綿衣上的絲絲縷縷,交織而出。

那年,心愛的她走了,留下織給愛人的綠衣,陳放在案頭。投射在縫衣針上的星光,每一點都讓詩人看見了故妻的情意,那是她溫暖的如蔥手指,那是她再難重來的巧笑倩目,那是她不在的妙曼影子,那是她留給詩人永遠(yuǎn)難磨的無言情意。

再難相守。我們深知自己所愛的,卻要揮手說再見。從此不會再有真情的規(guī)勸,不會有體貼入微的噓寒問暖。只留下詩人自己,在這生活的泥涂中煢煢孑立、郁郁獨行。

窗外,風(fēng)雨如晦。窗外,一星孤懸。窗外,滿目原野。

可便是無邊廣大的原野,又如何能承載詩人這傾瀉難止的沉沉哀思?這里邊的"曷維其已"的"曷"是"何"的意思;"俾"念"bǐ;"訧"念"yóu",過失。絺兮绤兮……《詩經(jīng)·邶風(fēng)》中的這首《綠衣》只有短短幾十個字,字里行間,用一件衣服的綿長力量,回味以后所有年月的瑣碎。

不錯,生活的瑣屑有時讓人膩味,生命的平庸有時讓人忽略了對周遭的關(guān)愛,世事的無常,有時讓人對別人的付出熟若無睹。即使是無微不至的生活關(guān)照和耐心規(guī)勸,也終會讓人覺得平淡。生活中的細(xì)節(jié),往往紛繁堆砌,在新鮮過后,便讓人沉重,直至無意間的忽略。但造化注定是個悖律,所有的這些,其實浸潤著無窮的情意,而一旦失去,便如紙落水中,在人們的悵然中,思緒的印痕就逐漸清晰起來,直至又生長成人們的愁緒,枝枝蔓蔓,纏繞難解,讓愛人的心靈作痛,連呼吸都困難。

蘇軾說"十年生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同時代的詞人賀鑄也說:"空床臥聽南窗雨,誰復(fù)挑燈夜補(bǔ)衣?"白居易也在深深的夜晚唱到:"手?jǐn)y稚子夜歸院,月冷空房不見人。"衣尚存,暖依舊,人何在?失去妻子的詩人的心總是在睹物的剎那隱隱作痛,并在這絲縷的折磨中舔舐其中的情意。"女子如衣服",今天看來,《詩經(jīng)》那個年代的衛(wèi)道士們的古怪理念有些好笑,但在《綠衣》里,我們卻無論如何也不感到奇怪,在與心愛妻子的這些樸素情愛里,有著一顰一笑,一針一線,正如這里黃外綠的衣服,從這個意義上看,女子,確實如衣服。不論蘇軾,無論元稹,還是白居易,世間的才子即使參透了紅塵因果,也珍愛這衣服,卻也難敵這空房、白墻、綠衣。佛學(xué)名作《心經(jīng)》上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這促狹的白壁里,這素潔的綠衣上,其實并不是空無一物,它留下了逝去的情人的無盡叮嚀,它承載了情人如恒河沙數(shù)般無量感懷思念。

明代歸有光的散文名篇《項脊軒志》中有一段關(guān)于亡妻的描寫:"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悲傷眷戀之情溢于言表,此是無聲勝有聲!亭亭如蓋,亭亭如蓋,想念一如枇杷樹茂盛。還有清代納蘭容若的那首《浣溪紗》:

誰念西風(fēng)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dāng)時只道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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