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畫堂一枕春酲·宋真宗·木蘭花慢(3)

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柳永詞傳之風月篇 作者:吳俁陽


“歡情。對佳麗地,信金罍罄竭玉山傾?!比欢?,她們最終還是走了,一個個望著他掩口而笑,次第而去,那暗動的秋波,分明是在表述對他的愛慕之情,可為什么,她們的腳步兒還是那樣匆匆?難道,在京師伎人眼中,他柳三變還沒有足夠令其青睞的理由?罷了,罷了,這風情萬種的日子里,只應高聲歡唱才是,于是,他在佳人們剛剛流連的芳草地上盤腿坐下,飲盡小廝遞過的一樽美酒,直喝到陶醉大醉,有如玉山之傾倒,才搖擺著身子,依依不舍地起身,繼續(xù)沿著春天的小徑,做一個與春天約會的快樂人。

“拚卻明朝永日,畫堂一枕春酲?!弊咦咄M#MW咦?,這一路,他游興正濃,心情歡暢,不停向身后尾隨的小廝大聲要酒來喝。怕什么?人生苦短,今朝有酒今朝醉,當及時行樂才是。他從小廝手中接過酒樽,大口大口喝將起來,即便是喝到爛醉如泥又能怎樣?只不過拚著明日醉臥畫堂罷了!

他醉了,醉在了千年前的汴京城外,那一片游春踏青的人間仙境,而我,亦醉在了千年后開封城郊的旅館里。那一夜,我合著一簾幽夢,在他歷經(jīng)滄桑的文字里蕩起漣漪,看他舞著一脈春天的靜美,于半醒半醉間,徜徉在千萬片花瓣的上方,俯視那群女子的臉,那眉眼,柔和得仿佛一幅完美無瑕的畫卷。

我知道,今日夜的寂靜,是他給的浪漫,更是他給的溫暖,然而,他可知,千年前的那個飛花逐月的日子里,夜的淚,是他給她的孤寂,夜的涼,是他給她的心疼?

夜里的一切,都是他賜予她最大的希望。我仿佛看得見,有紅衣女子,躕躇在窗下,徘徊著,沉迷著,享受著,欣喜或是冷嘲,都是那樣,默默無言、寂靜無聲。

年華似水,時光漫過指縫間,每個夜深人靜的凌晨,她總是喜歡借著盈風徐來的片刻,銘記吹來的縷縷馨香,任那陣陣熟悉的韻味,溢滿整個閨房,然后,閉上雙眼,任溫存的畫面,在腦海漸漸浮現(xiàn)。那時那刻,他的音容,他的笑貌,他的明媚,他的淡然,仿佛都在昨日如期上演,瞬間漫醉了她的身心。

她總是會在不經(jīng)意的時間里想起他,一想起,所有的思緒便都會停止,停在指尖,停在筆端,停在紙間,停在窗前,停在花下,停在月光里,停在每一個有他影子出現(xiàn)的地方,不聲不息地呼喚。輕輕披衣,下床,我沐著她的心緒,在千年后的窗下悄然踱步,飄蕩的心聲,卻響起她幾個輪回的梵音,瞬間越過時光的隧道,在月色迷朦的夜,為他,再一次夢回那個鶯歌燕舞的春天。

這時候,我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人。柳三變,云衣,楚楚,謝玉英,還有他即將結(jié)識的蟲娘、師師、秀香,以及那個引領大宋皇朝走向輝煌的宋真宗。是的,我想起了宋真宗趙恒,想起了他筆下“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千古名句,如果沒有他,或許柳三變的筆下根本不會搖曳出這闋驚艷生香的《木蘭花慢》。東京的一切,美與風情、奢華與浪漫,都與宋真宗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lián),那么,這位偉大的帝國之君又能圓他柳三變一個金榜題名的夢嗎?

一切都已遠去。只是,轉(zhuǎn)過身去,那遙遠的地方,他和她,迷離的身影,都是我無法觸及的距離,于是,我只能在西窗月落時許下浪漫心愿,愿踩在輕風之上,為他飲盡一杯杯無奈與惆悵,還他一份清朗與幸運。然,千年前的他,真的迎來了生命里的輝煌與榮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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