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十八年,今世的十三年都無依無靠地過了。為什么聽到他的話會這樣難過?花不棄埋下頭,拾了截樹枝在雪地上發(fā)泄似的亂劃著。
她突然扔掉樹枝,憤憤地說:"你既然不是真心想對我好,你為什么要來?你是來看我哭,看我難過的嗎?你放心,我只在這里待一小會兒,就當(dāng)沒事發(fā)生一樣回去做我的莫府千金小姐!難不成我放著吃飽穿暖的好日子不過,真的去睡屋檐去討飯?我沒那么笨的!你以后用不著來,我不會想你的!"
耳旁傳來風(fēng)一般的輕笑,"你這樣想就對了。做好你的莫府小姐,將來找個好人家嫁了。你這一生可以富貴平安。記著我的話,以后我不會再來。"
花不棄驚惶地轉(zhuǎn)身,看到一抹黑影掠上了高高的枝頭,她大喊道:"你別走!我還沒有還你披風(fēng)!"
蓮衣客再不回答她,身影一晃就不見了。
他真的就走了?他叫她安心當(dāng)莫府小姐,將來嫁個人?他又怎么能理解來自不同世界的她的不愿意?對古時(shí)候的女子來說,一輩子就這樣過了。她呢?她要在十三歲的年紀(jì)就看盡自己的一生?她憑什么要過他們所期盼的日子?他們憑什么自以為是地安排她的人生?花不棄咬著唇,眼淚嘩地一下涌了出來。心里的氣憋得她難受,她賭氣地脫了披風(fēng)挖開雪埋了。寒風(fēng)吹來,她凍得發(fā)抖,心卻更冷。
她是現(xiàn)實(shí)的人。她理智地知道這件披風(fēng)不能讓別人看到,心底深處隨之涌起的是對蓮衣客絕情而去的埋怨。也許她還有著小小的企盼,盼望蓮衣客并沒有離開,還躲在松林的某處瞧著她。盼望著他會擔(dān)心她凍著,再一次來到她身邊。
然而,數(shù)過兩遍一百,蓮衣客還是沒有出現(xiàn)?;ú粭壎哙轮еp臂縮坐在雪地里,失望地埋下了頭。
雪花不知不覺地從空中飄落,漸漸鋪滿了一身。遠(yuǎn)遠(yuǎn)望去她就像松樹下的一個小雪堆,寂寞地任寒風(fēng)吹拂。
花不棄恍惚地想,他真的不會再來,她也應(yīng)該回去了。她應(yīng)該回到炭火旁喝暖暖的雞湯,吃可口的美味。寒意漸漸浸進(jìn)四肢,早就凍得沒了知覺,倦意深重,她實(shí)在不想挪動分毫。長長的眼睫上積起了輕盈的細(xì)雪,她迷糊地陷入了白色的夢中。
仿佛聽到有人進(jìn)了松林,仿佛聽到了青兒、棠秋焦急喊她的聲音,那些聲音遙遠(yuǎn)而模糊?;ú粭壪牖卮穑曇粝褡炖锖舫龅奈⑷醢讱?,輕得被風(fēng)一吹就沒了。
天色漸暗,松林里亮起了燈籠火把。莫若菲焦急地帶著家仆搜尋著花不棄。他身邊站著一個身著錦衣的清俊少年,劍眉飛揚(yáng),雙眼炯炯有神。他抄著手,疑惑地說道:"表哥,這么久了還找不著人,會不會是被賊子擄出府去了?"
想起臘月三十被人動過手腳的煙花,莫若菲有點(diǎn)兒煩躁不安。他想了想道:"云瑯,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我這就去安排人出府尋找。你帶些人再把松林搜一遍,別放過任何一個地方。你遠(yuǎn)道而來,才進(jìn)府還沒歇著就讓你幫著找人,有勞了。"
云瑯拍了拍他的肩道:"表哥放心,找人重要。這里就交給我了。"
莫若菲越想越擔(dān)心,施展輕功飛快地離開了凌波館。
"兩人一組,隔十步再找一遍。一處角落都不要放過!"云瑯接過一支火把,率先進(jìn)了松林。
聽到松林里的動靜,花不棄掙扎著睜開了眼睛。找她的人從不遠(yuǎn)處經(jīng)過,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連出聲都困難。她想起了凍死的花九,清楚地知道,再不被人找到,她也會被凍死。她怎么這么傻?傻到為了和蓮衣客賭氣而讓自己被凍死?花不棄用力咬了咬舌頭,針尖般的一點(diǎn)兒痛楚支撐著她從懷里摸索出了火折子。手指僵硬得沒有了知覺,她甚至感覺不到火折子的存在,僅憑著感覺握住了在松樹上一劃?;鸸忾W了閃,火折子從手中落下,瞬間又熄滅了。花不棄絕望地從喉間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我在這里……"
云瑯?biāo)坪蹩吹搅耸裁?,又似乎剎那間閃過的是家仆們燈籠火把的光。他遲疑了一下,彎下了腰。
火把照耀下,松樹濃密枝丫的背后露出了花不棄的身影。他大喜,高呼道:"我找到人了!快去通知公子!"
云瑯越過松枝走到花不棄身邊,他將火把往雪地上一插,抓起一團(tuán)雪用力地揉搓花不棄的臉,"醒一醒!"
臉上傳來刺痛,花不棄小貓奶叫似的說:"你還是來了--"
"喂!醒醒,別睡過去!"云瑯握住花不棄的雙手,觸手如冰,眼看凍去了半條命。他喝令人趕緊去請大夫,抱起花不棄飛快地離開了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