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把設計當做一門專業(yè)。在我看來,它就是生活本身。當我們想要改善我們的生活,當我們認為我們可以用智慧和行動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為理想時,設計就發(fā)生了。
一個家庭的生活范圍基本上囊括了整個設計學院的所有專業(yè)。
常有人問我,你是做什么的?我通常不善于回答這類問題。其實,在這一點上我并不確定。我算是藝術家嗎?還是設計師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愿意回答:“我只是一個個人。”我做的事情基本出于我的好奇和個人興趣,就像我不希望做一個職業(yè)的畫家一樣,我也不希望做一個職業(yè)的設計師。一方面,我認為母親對我童年的教導是對的:“吃人家的嘴短”;另一方面,我不認為一個純正的專業(yè)是值得炫耀的。如果“專業(yè)”這個詞不是在講一個跟水準有關的事情的話,那么,它就是一堵單調(diào)而狹隘的墻。我一向不喜歡唯一和純正,我更愛做一個雜種。
專業(yè)像是一堵有意圍起來的墻,目的是不希望里邊的事情被所有的人知道。有些專業(yè)術語本就不是為了讓人聽懂的。其實,我對設計的興趣只是源于想做一個自己認為舒適的家。
熟悉我的朋友說《時間中的宮殿》和我多年前的一件作品有關,那就是我在1999 年期間制作的那組有人體內(nèi)部器官血管的作品 《身體里面的風景》。
《身體里面的風景》第一次展出,是在2001 年,由顧振清策劃的一個展覽,展覽的名字叫“虛擬未來”。那時,像這樣的當代藝術展覽在國家官方美術館展出才剛剛開始。自從1989 年中國美術館舉辦的第一屆“中國現(xiàn)代藝術大展”,由于“開槍事件”遭到關閉后,中國的當代藝術基本處于地下狀態(tài),直到十多年后,才重新走進官方美術館。1999年黃專策劃的“首屆中國當代藝術學術邀請展”在首都師范大學的展覽依然被關閉。2001 年后,尤其是上海雙年展和首屆廣州三年展后,中國當代藝術作品才開始大量地在國家官方美術館展出。
《身體里面的風景》在2001 年展出后,陸續(xù)參加了深圳、香港的“城市俚語:珠江三角洲的當代藝術”、“過渡中的青年:中德英藝術家交流展”以及在中國美術館舉辦的“藝術與科學”大展;直至2011 年9 月,這件作品再次被邀請參加中央美術學院主辦的“超有機:CAFA泛主題雙年展”。十年來,每一次展出我都會重新制作它。即便是同一件作品,我也不希望簡單地重復展出。在我看來,一件作品是有生命的,十年中它也在不斷地生長和變化。
《身體里面的風景》是一組與醫(yī)學有關的作品。它的創(chuàng)作長達十年,所涉及的技術和材料涉獵數(shù)字圖像、數(shù)字照片輸出技術、醫(yī)學標本制造以及樹脂和金屬工藝品制造。它是由一系列身體器官內(nèi)部的血管圖像以及人體血管標本的制造組合構成的。
我愿意把醫(yī)學看成是一種哲學。
首先把類似于丙烯顏料的化學劑注入內(nèi)臟器官之中,等化學劑凝固后,再把器官放入腐蝕劑中腐蝕,最后剩下凝固的塑料化學劑,也就是我們所看見的“風景”。它看起來的確有些“美麗”。這種美麗具有后工業(yè)時代所有物質(zhì)的共同氣質(zhì):艷麗、冰冷、簡潔,還有隱藏著的暴力,以及無法忽視的力量。使用醫(yī)學圖像這種貌似科學的視覺方式的唯一意義是方法論性質(zhì)的:它旨在“模仿”一種認識世界的方法。當它們由醫(yī)學圖像轉(zhuǎn)換成藝術圖像時,它們作為知識的意義不是變得更清晰而是變得更游離、更曖昧了。實際上我有一種懷疑,在今天“科學”差不多成為一個正確的代名詞。有時候,我更愿意把科學看成是一種煉金術。
這是我在描述這件作品時寫過的一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