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席睿南——薄荷由那個英文字母X而來的猜測被證實了。握著話筒的手不自覺地捏緊,怒火在心底如火舌般躥出來,氣得她幾乎要爆炸。席睿南這個混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甚至越來越下流無恥,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簡直不可饒恕。
【1】
是夜極熱。狹窄擁擠的出租屋里,更是如同煉鋼爐似的熱。
和以往一樣,席睿南熱醒了好幾次。醒時全身汗?jié)?,胸前背后的痱子被汗水一漬,如鹽漬般的刺痛與癢。
同屋的人都睡得很熟,高高低低的呼嚕聲此起彼伏。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到衛(wèi)生間用涼水沖去一身汗后再回屋睡。這樣一折騰,良久都毫無睡意,躺在床上睜著眼發(fā)呆。
月色極好,從窗口照進來,鋪滿一地清徹的月光,仿佛落了一層薄薄的潔白雪花。看著那片如雪般的白月光,他忽然想起九年前清州的那個雪夜……
一念剛剛初起,馬上就忙不迭打斷,猛然一個翻身轉(zhuǎn)向床里側(cè),席睿南閉上眼睛,讓自己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為什么還要想那個雪夜?他之所以會來到南國,不正是因為這里不下雪,四季如春的溫暖氣候嗎?
從九年前開始,他不喜歡冬天,因為那個冬季的感覺在記憶中實在太過寒冷。
但南國夏日的炎熱,又著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盛夏的高溫天氣里,哪怕避開烈日的肆虐走在樹陰處,空氣都如無形的熱浪,看不見的火焰,四面八方包圍過來,躲無可躲,避無可避,日日令他揮汗如雨。
這是他第一次過沒有空調(diào)的夏天??嘞倪@個詞,他今時今日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天快亮?xí)r,席睿南才朦朧睡去。睡了沒多久,同屋的人紛紛起床,又把他吵醒了,醒來又是一身臭汗。他想起床再去沖個澡,但是早晨衛(wèi)生間是最供不應(yīng)求的地方,他想了想還是躺著沒動,等人少些再說吧。
把手伸進枕頭下,他想摸出小靈通看下幾點了,摸了半天沒摸到。不會被人順手牽羊了吧?自從手機和證件資料放在包里被小偷“連鍋端”后,為了找工作方便,必須要有個聯(lián)系電話,席睿南于是從街頭四處兜售二手手機和小靈通的小販手里用二十塊錢買了一個最便宜的小靈通。這樣的廉價貨應(yīng)該不會有人偷吧?他坐起來把枕頭一掀,果然還在枕頭下,只不過被他一夜輾轉(zhuǎn)反側(cè),從這頭移到那頭去了。
拿起小靈通開機一看,才早晨七點多,窗外的陽光就已經(jīng)是一片刺眼的白花花。屋子里本來就熱,隨著太陽的升高更加的熱。汗水爭先恐后從全身毛孔里往外沖,汗流浹背,不止不休,讓他有一種自己在融化般的錯覺。
剛剛開機沒多久,小靈通就鈴聲大振,安然又給他打來電話。他沒有接,他不想再跟她有什么聯(lián)系了,因為他不想她為了自己跟她男朋友產(chǎn)生什么矛盾或誤會。
電話鈴響了又響,最后變成了短信的提示鈴音。他打開短信箱一看,還是安然發(fā)來的。告訴他她已經(jīng)幫他聯(lián)系到了一家公司去面試網(wǎng)絡(luò)工程師,老總是熟人的朋友,答應(yīng)只要他面試時能力過關(guān)就先來上班,拿試用期薪水。學(xué)歷方面可以緩一緩,等他補辦齊了證書再簽訂正式聘用合同。讓他趕緊給她回電話,她好上午就帶他去面試。特別強調(diào)“好不容易托人找到這樣的地方,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一定要盡快聯(lián)系我,不要耽誤了”。
席睿南盯著這條短信沉思片刻,最后回復(fù)她簡單的六個字:“謝謝你,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