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終是拗不過安然:“好吧,下午我正準備去學校找他麻煩,你可以順便跟我一塊去。”
安然順口答道:“下午不行,下午我們總編召集我們全體編輯開會討論……”話沒說完突然反應過來,“什么?薄荷,你真要去找他麻煩??!”
“我一早說過了,他要是運氣好就別再被我遇上,如果被我遇上就自認倒霉吧。”
安然小聲地勸:“薄荷,都已經是過去那么久的事了……”
薄荷聽若未聞,扭頭招來侍者:“買單?!?/p>
安然知趣地不再說下去了,情知說了也是白說,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和安然分手后,薄荷直接去了季云的學校。
下午一點半,正是夏日驕陽最為猛烈炎熱的時刻,熱騰騰的陽光烤得人全身發(fā)軟,暈暈欲睡,偌大的校園里幾乎看不到人走動。
薄荷存心挑這個時候來的,趁著季云中午回家吃飯去了。在校園里轉了大半圈,走得揮汗如雨。七問八問地總算打聽到了席睿南的宿舍,在校園最偏僻的一角,一棟有點年頭的教職工宿舍樓的頂層七樓。
爬樓梯爬得她氣喘吁吁。每層樓的拐角處是水房和廁所,顯然是整個樓層的人共用。一路上來看到晾曬在走道上的制服不是廚工保安就是清潔員的,看來這棟老式宿舍樓中住的應該是學校里最底層的職工,所以新進的見習老師被分配到這里來了。
越往上走就越熱,頂層更是熱得不行,因為烈日的威力無遮無擋,得到最大限度的發(fā)揮。爬到七樓時,薄荷感覺自己如同進了蒸籠。
拐角處的水房里傳出嘩啦啦的沖水聲,響在午休時分格外寂靜的樓道里,讓薄荷下意識地扭頭望了一眼,一襲藍襯衫躍入眼簾。
是席睿南,他正彎著腰把頭低在開得極大的水管下猛沖一氣。水花四濺,他肩背處的藍襯衫都已經濕了大片。
薄荷的腳步定住了。
時光仿佛剎那間流轉,流回了九年前。
清州一中那些驕陽似火的日子,少年席睿南經常在走廊盡頭的水池邊擰開水管對著頭一陣猛沖。
因為他很怕熱,夏天稍一運動就是滿頭大汗,每次從操場上下來,最喜歡埋頭沖上一陣涼水以圖片刻清涼,然后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fā)跑去上課。茂盛濃密的短發(fā)像一叢雨后的青草,左右一甩,甩落無數(shù)透明水珠。
這么多年了,他這個習慣看來依然未變。
站在樓道口看著那個背對她的藍色身影,薄荷靜靜地一言不發(fā)。但席睿南似乎有所察覺,陡然直起身,一邊用手抹去臉上的水珠,一邊轉頭看過來,對上薄荷的眼睛時,他表情一僵。
【3】
陽光透過水房的玻璃窗泄進來,泄?jié)M一地亮閃閃的金色。似乎是亮得太刺眼,席睿南閉上眼睛,然后扭回頭去,默默地擰上嘩嘩直流的水龍頭。
水聲一停,水房里便顯得格外安靜,靜得仿佛空谷無人。
半晌后,薄荷踱過來打破了這靜寂,一臉的似笑非笑:“咦,我記得你家不是很有錢嗎?怎么現(xiàn)在跟廚工保安清潔員一起擠在這棟老舊的宿舍樓里住著呢?你該不是落魄了吧?”
席睿南背對著她沉默片刻,冷冷道:“我落不落魄,好像跟你沒關系吧?”
“怎么會沒關系呢?姓席的,以前你家里有錢時我奈何不了你,現(xiàn)在你要是落魄了,就正好是我出氣的時候到了?!?/p>
“你想怎么樣?”
薄荷直截了當:“席睿南,我不想你繼續(xù)留在這所學校。給你兩個選擇,是你自己去找校方辭職,還是我去找校方談談你以前的種種‘豐功偉績’,讓他們來辭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