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恨恨地跺了一下腳,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人造革沙發(fā)快活地發(fā)出幾聲解放的呻吟。母親說,我早就看那拉手風琴的不是什么好東西。楊雪,你回去告訴王小雅,讓她找個時間來醫(yī)院。
楊雪問,來醫(yī)院做什么?
張惠厲聲說,做手術(shù)!
楊雪嚇了一跳,說,我媽媽會死嗎?
張惠說,不會。楊雪,林雪,這件事情不許跟任何人說,明白嗎?
四
但是王小雅沒有來醫(yī)院,她在床上躺了一天,又坐上車去了縣城。這一次她在縣城住了一夜,回來后就病了。我去看她的時候,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發(fā)燒,說胡話,問我,林雪,他哪去了?怎么突然就找不著了呢?
我不知道她想找誰。
楊雪的父親楊根茂蹲在地上,兩只大巴掌抱住腦袋,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一窩螞蟻。螞蟻正在齊心協(xié)力搬運一塊巨大的饅頭渣,喊著號子熱火朝天地勞動,根本不理會楊根茂的關(guān)注。
我說,小雅阿姨,我媽媽讓你去醫(yī)院做手術(shù)。
王小雅說,我不去,我要生下來,他是我真正的愛情的結(jié)晶。
我終于明白了,王小雅是肚子里有孩子了。她帶著肚子里的孩子去了兩趟縣城,回來后就病了。
我回去告訴張惠,王小雅要生下她真正的孩子。張惠咬牙切齒地說,她以為她跟一個城里人有了孩子,她的夢想就實現(xiàn)了?真愚蠢。林雪,你去告訴楊根茂,讓他準備好了,到時候把王小雅背到醫(yī)院里來。
一天晚上,楊根茂果然把王小雅背到了醫(yī)院。王小雅如果醒著,肯定是不允許楊根茂把她背到醫(yī)院里來的,張惠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她從醫(yī)院里弄了一些藥片,讓楊雪回去放進王小雅喝水的杯子里。王小雅喝了水后,就睡著了。
等王小雅醒過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沒有了。
王小雅瘋了一樣亂摔東西。張惠讓楊根茂把她背回我的房間,她在我的炕上躺著,摔一切她能抓到的東西,同時不停地咒罵張惠,你不就是恨我搶了你的廣播員嗎,你這個黑心腸的女人!
老鼠不明白家里為什么多了一個人,而且家里的氣氛如此不和諧,它躲在寫字臺后面探頭探腦地張望。王小雅不滿說,看你住的什么房子,家里還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