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大海上,人們的喊叫聲開始漸漸微弱起來,溫度逐漸降低,生命正在悄悄逝去。“我愛你。杰克?!甭督z用力地握著杰克的手,兩個人似乎都已經(jīng)感覺不到溫度了,但是他們的手,他們的手仍然緊緊地握在一起,杰克的牙在顫抖,他感覺自己最后的一點體溫正在消失,死亡期限已到,他口齒哆嗦著對露絲說:“……別這樣……沒到告別的時候,……沒到,……你明白嗎?”
露絲也一面顫抖著說:“我很冷,杰克,我很冷……”
這時杰克的眉毛都已經(jīng)結(jié)冰了,他的嘴唇也失去了顏色,他說:“露絲……你一定會得救的……會活下去的……呃,……會生……好多的孩子……子孫滿堂,……你會長壽,……你是死在暖和的床上……不是這兒,……不是今晚,不是……這么死,你懂嗎?”
杰克的頭已經(jīng)抬不起來了,一個海浪打過來,哦,天啊,杰克被嗆了一下,他被嗆了一下,露絲的眼睛就快要閉上了,她嘴里喃喃地說著:“……杰克,我身體麻木了……我快不行了……”
杰克顧不上自己的顫抖與喘息,他執(zhí)意要把話說完,要給露絲活下去的信心與希望,他略有些急促地對露絲說:“……我贏得了船票……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我……能認識你,……是我的幸運,露絲……我滿足了?!?/p>
他艱難地停了一下,又鼓起勁兒說了下去:“……我還有……還有一個心愿……你必須答應,要活下去……不……不能絕望……無論……發(fā)生什么,無論……多么……艱難,……快答應我,露絲……答應我,一定做到……”
天啊,偉大的男人,偉大的愛情,我情不自禁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臉,只露出兩只眼睛來,悲傷的蘇格蘭風笛開始吹起,
“……我答應你……”露絲失聲痛哭起來。
“……一定要做到……”杰克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露絲哭著應道:“我一定做到,杰克……一定做到……我一定會的。”
悠揚的音樂,兇猛的臺詞,還有那感人的畫面,天啊,我哭了,我感覺有東西在令我的鼻孔酸楚,令我內(nèi)心奔騰,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哦,杰克,你太棒了,你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男人的楷模。我嗚嗚地哭著,眼淚打濕了我的枕頭,我不管不顧,我一定要哭,撲撲聽見了響動,它在窗前皺著眉頭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不管,我就是要哭,我就是要哭,我為杰克哭,我為這偉大的愛情,為這澎湃的世界而哭,我要哭,我就是要哭。這時畫面一轉(zhuǎn),時間飛逝——露絲老了,她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她穿著睡衣,來到子夜的甲板上,然后毫不猶豫地把海洋之心丟進了海里,她把那個價值連城的海洋之心丟進了海里。我的眼淚一直就沒停,我開始拿紙巾過來擦鼻涕,但眼淚實在是太多了,我都顧不上來。這時最后一個鏡頭出現(xiàn)了,那布滿水草、昏暗無光的海底沉船漸漸光明了起來,鏡頭飛速地移動,船艙復原了,一切又回到了那富麗堂皇的時刻,鏡頭穿過了船艙,穿過了樓梯,人們微笑的凝視著鏡頭,彬彬有禮的服務員打開了那道大門,人們夾道歡迎著,欣喜地注視著,年輕的杰克正站在高處,他瀟灑地轉(zhuǎn)過身來,真是英俊無比,他在和年輕的露絲擁吻,他們在擁吻,音樂到了高潮。我徹底地模糊了雙眼,我看不清屏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渾身都在抽搐,愛情啊,你是多么的偉大!你又是多么的圣潔!我激動極了,我覺得奔騰的眼淚正在洗滌我的靈魂,清刷我的污垢,不要停,請不要停,我愿意一直這么哭下去,一直哭下去,相信我,我會有足夠的勇氣,也會有足夠的斗志成為下一個杰克,中國版的,最英俊的,杰克!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電話忽然急促地響起,撲撲沖我“喵嗚”了一聲,我沒空搭理,不能自拔,“喵!喵!傻瓜,接電話啊!”好吧好吧,我調(diào)小了音量,忍住了抽泣,順手就抄起電話來,顫顫微微地說了一句:“喂?”
聽筒里沒有聲音。我提高了音量,帶著哭腔又喊了一聲:“喂?”還是沒有,我有點疑惑了,怎么回事?
這時聽筒里忽然有人說話了,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傳了過來:“何為,你……你是在哭嗎?”
李白!我的天啊,我一把拿開話筒,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后使勁地咳嗽了兩聲,狠狠地吞咽了一口空氣,再次拿起聽筒來,盡量平靜盡量冷淡地說:“沒有啊,你耳朵有毛病吧,我神經(jīng)病啊我,我一大男人女朋友走了我就在家哭,我瘋了呀我?”
“哦……”他聽上去還是有些猶豫,他在電話那邊吸了一口氣,似乎鼓足了勇氣說道,“但我怎么覺得,覺得你就是在哭呢?”
“你神經(jīng)病,誰哭誰王八蛋!”
媽媽呀,你原諒我吧,我總不能說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在家看《泰坦尼克號》看到號啕大哭吧。這要被李白知道了,下場比王八蛋還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