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其寧靜可以讓我明心見性,覺破迷情,離妄返真。
是一顆尋求寧謐無為和追尋靈明空寂的心,引領我趁清晨清醒時刻,和三個孩子搭車來到矗立于伽藍山麓的石山寺。
石山寺的寺院庭園,彌漫一股使人感到寧靜無為的明朗,以及冬日匯集的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即空即有的冷空氣,不斷以一種慘淡卻柔和的吸引力召喚著。寧靜,能夠治愈心靈傷口。我在晨間八時許,與孩子從對街的公車站散步過來,清幽水寧的瀨田川流過身旁,經常飄浮雨霧的琵琶湖便在后方另一頭,偶爾見到一兩部小轎車從面前街道駛過,也是寂聲輕緩,大概是駕駛員怕那刺耳惱人的機械噪音,會劃破這美好早晨的寧靜,并叨擾沉睡中的石山寺悄然緘默的生息吧!
在櫻樹夾道兩旁的前庭入口處買了四張入園券,我們登上石山寺的石階,眺望這座已然有千年歷史的古寺,充滿佛心禪意,無有形相地飄逸在濃密巧致的樹梢間,無意間發(fā)現,那動或不動的樹梢,瞬息探看,仿佛無物、無欲、無境的空茫禪定,不斷衍生回蕩在山徑之間,使人想紊亂、想混濁的意念全都絕于斷滅。
距今約1400多年前,也即公元607年,曾派遣小野妹子及其他留學生前往中國,與隋朝建立邦交,吸收先進文物制度,致力于振興佛教,建法隆寺、四天王寺,著述《三經義疏》,被尊崇為日本佛教始祖,也是被日本第33代天皇推古女皇立為攝政王的圣德太子,便曾隱居于琵琶湖畔的石山寺。
某天,圣德太子來到一群漁民正在捕魚的瀨田川邊,忽然一條人魚躍出水面,令在場的人驚嚇出一身冷汗。隨后,人魚竟張口叫道:“我是長年在此打魚的人,因為殺生之罪,才變成這副模樣?!崩^而又說道:“愿我死后,能留給后世殺生的人為戒。”話才落下,即刻氣絕身亡。后來,篤信佛教的圣德太子便將人魚尸體帶回,請人在石山寺制成人魚木乃伊。
佛戒于心,人的生命旅程就是一條走向死亡的學習之旅,從生到死,每一個人都得經歷同樣的悲歡離合,一旦走到生命盡頭,學習之旅結束時,這個朝圣者必將發(fā)現,原來他本身就是這趟旅程的起點與終點,旅程不過是從他自己這個驛站走到他自己那個驛站而已。也就是說,人活著是為了會有那天,所以才要有今天。
從新大阪旅行到石山寺,我為朝圣千年前的文學家而來,卻見孿生兒子站在石山寺本堂前默禱朝拜,祈祝學業(yè)順利,倏然憶起他們幼年時代的某日黃昏,當得知他們的父親在醫(yī)院收到醫(yī)生簽發(fā)的住院爺爺的病危通知單,面臨生死攸關時刻,竟吵嚷著要我?guī)麄兊洁徑挚谂_地的竹林寺,祈祝爺爺病情趕快好轉起來。時值3歲的孿生兄弟,第一次進入佛門圣地,不約而同用肥胖的雙掌合十,隨參拜人群頂禮跪拜,口里還喃喃有詞,說些旁人聽不懂的童言童語。
回返醫(yī)院后,他們的姐姐則從書包里取出一張小卡片,用歪歪斜斜的字樣寫下“祝阿公早日康復”,并手折兩只紙鶴放在病床茶幾上,且說要折出一千只紙鶴讓阿公的身體健康復原,以便早日跟爸爸再去日本平冢,舊地重游。
小小心靈尚能流露如此明亮柔和的祈愿光輝,一旁顧念的我,整個心情哀愁得如四月天的春雨,一片濕淋淋的。
回頭再見石山寺冬日蕭瑟黯然的陰翳群樹,以及斜坡上沉靜的日蔭高臺,這極盡沉重而寂寥的朝拜方式,其實并未真正意味我已從中接近寧靜,擁有寧靜,我遂而走近本堂,向發(fā)起“抄一字經”活動的寺方,要了一張印有《般若心經》的抄經紙,用毛筆寫下《心經》里的“心”字,祈愿一心不亂,花開見佛悟無生。
唯其寧靜可以讓我明心見性,覺破迷情,離妄返真,不再苦苦執(zhí)意無盡紅塵的迤邐因緣。
時光膠囊
滌我一身清暢的石山寺,我信服不要為跟力量相當的工作或情感祈禱,而是要為跟工作或情感相當的力量而祈禱。我確信人世間必然存在一位守護神,無時無刻不在困境或危機時,指引和庇護人們。那人人都該擁有的守護神,就是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