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里說的事都有插曲,插曲中還有進度,我從沒有懷疑過短信的真實性。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可能騙我,就算騙也完全沒有必要說那么多廢話。但事實上,那些廢話都是謊言的點綴,正是因為穿插著廢話,才使得謊言變得極度完美。
我每次去見費仁的時候,他都是喝過酒的。問他喝多少,說不多,問跟誰喝了,說跟一些拿錢借他的“小散”。他說被人造謠陷害,得義正詞嚴去辟謠,還狠狠地教訓了那些想抽回資金的“小散”,聽信風言風語就過河拆橋,等等。
我嚴肅地跟他攤牌,現(xiàn)在情況已經(jīng)很危急了,如果再不擺脫困境,我早晚得倒下。費仁一直都很高估我的實力,盡管我說的全部是事實,但他除了嘴上說明白、知道,從來未做過任何實質(zhì)性的事情。
我問他有沒什么好的解決辦法。喝過酒他說話很流利,現(xiàn)在我推測,就算他喝酒后話再流利,臨時發(fā)揮也不可能流利到那種程度。唯一的答案是,他說的那些事,那些話,都是事先早在腦子里打了草稿的,無非再借著嘴巴變成了語言。
他告訴我,經(jīng)過這些天的努力,總算有了進展。他有個朋友,在省城有幾間店面還有兩套房子,2002年按揭買的,現(xiàn)在價值已經(jīng)翻了幾番了!目前銀行還有大概一百五十萬按揭余款。費仁找朋友借錢,朋友就托他把按揭余款還了,然后重新辦理抵押登記!可以貸五百萬!貸出來的錢全部都借給他,月利率算1.5%!
費仁說的還按揭再貸款,對我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事了。早年我在深化擔保時就做過不少,非常普通的業(yè)務,所以不管誰聽了,都不可能懷疑他說的話。
我問他,還按揭一百五十萬哪來???他笑瞇瞇地看著我。我真的很厭惡他喝酒后裝瘋賣傻的樣子,跟不喝酒時判若兩人,簡直就像只涎皮賴臉的野狗,還自以為瀟灑的樣子。他的意思很明確,還按揭的一百五十萬資金,還得靠我,剩下的事情他親自去操作。
困難時期,兄弟兩也只能是團結(jié)一致,沒辦法計較太多。我當時就這么想,反正只要能融進資金,把難關(guān)先渡過去,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我讓費仁把朋友的店面和房子所處的位置、面積、價值了解清楚,用短信發(fā)給我,資金的事再想辦法。
回來剛到家沒多久,費仁的短信就到了:“我朋友的店面在省城東方廣場,106—108號鋪,每間店面約35平方米,共105平方米!我問了銀行,現(xiàn)在每平方米價值45000元,店面總價值4725000元!房子在和平廣場物優(yōu)大廈,1809室面積139.4平方米、2105室136.5平方米,共275.9平方米,現(xiàn)在每平方米價值約15700元,房子總價值4330000元!店面和房子加起來,價值約9055000元,銀行那邊也聯(lián)系好了,最少可以貸六成,能貸540萬!我爭取能貸個七成,630萬左右!”
他連借款人是誰都在短信里說明:“我的朋友在縣人民法院工作,跟我合作好多年了,利率比較低,還開了家名流茶莊,生意做得很大!”
這是一條讓人無懈可擊的短信,無論從每個數(shù)字、每個標點、每個單位,都那么完美無缺,任何有做過類似業(yè)務的人,看到它都覺得一點問題沒有。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短信,因為那種語氣,那種文字,太真實、太完美了。
看完短信后,我就一直盤算著從哪里還能借到錢還按揭的一百五十萬。兩個多月來,以前能調(diào)到資金的地方,該問的早問過多次,都沒錢。思來想去,我想到一個人:丁大成!
上次向丁大成借給朱亙詠的二十萬,早早就按約定時間還了。他本身就是做資本行業(yè)的,對風險有著很獨到的見解,所以平時絕對不可能和我有任何生意上的關(guān)系。雖然機會很小,但我還是得碰碰運氣,畢竟我也無路可走了。
我當晚就去找了丁大成。自從接下庭有亮的業(yè)務后,看得出他賺了不少。人逢喜事精神爽,丁大成一直待我如自家兄弟,那晚上更主動拉我出去喝酒。
我向丁大成吐露了苦衷,確實是極端困難,否則也不會上門找他。所有的情況,我對他都不敢有任何保留,一來對兄弟我們做人要厚道誠實,再來說不定他能給我想些解決問題的良策。
很出乎我的意料,丁大成想都沒想,點頭同意借我還按揭的一百五十萬資金,但行業(yè)規(guī)矩不能破,日利率按1‰算,最遲半個月還錢。他認真地說:“用幾天算幾天,一分錢都不能少?!?/p>
我當時真是喜出望外,做夢都想不到事情能辦得如此順利。丁大成日利率按1‰計算,相當于月利率3%,短期拆借資金,市場行情已經(jīng)算很便宜了。他賺我錢是假,幫助我是真,是我一輩子都感激不盡的人。
拿到丁大成的一百五十萬,我打電話給費仁,問他什么時候去辦。他說早就和朋友聯(lián)系好了,資金一到位就立馬動身。當時我有種不放心的念頭,想跟著一塊去,但轉(zhuǎn)念一想,這么多年兄弟了,怎么能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后來就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