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雞低頭一看,身上的羽毛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全部拔光了。
農(nóng)夫離開以后,這只美麗的雉雞撲打著光禿禿的翅膀——事實上,這已經(jīng)不算是翅膀——它無力也無法再飛翔。失去了美麗又能御寒的羽毛,最后美麗的雉雞凍死在森林里。
有一次,我和兩個女兒在新西蘭基督城的一家中國餐廳吃飯,看到一個母親正在給大約兩三個月大的嬰兒喂奶,喝著,喝著,小嬰兒大概覺得吃飽了,就將奶嘴頂出口外,嘴角溢出一些奶汁,母親用手絹輕輕擦了擦嬰兒的嘴角,再將奶瓶放入嬰兒口中。嬰兒又一次頂出奶嘴,母親有點急了,再次用力將奶瓶塞入嬰兒口中,這個嬰孩搖著頭,避開奶嘴,然后大聲哭起來。
我聽不清楚母親在對嬰兒說什么,可是從她的聲調(diào)可以感受到母親的焦慮與煩躁正在急速升高。一次又一次母親試圖將奶嘴塞入嬰兒口中,而那個嬰兒也一次又一次搖著頭。經(jīng)過很多次的掙扎后,嬰兒終于放棄了,他乖乖地吸著奶嘴,媽媽臉上浮現(xiàn)滿意的笑容,仿佛她完成了一件想要完成的事情,或許母親覺得這是愛她的孩子應該有的堅持。是的,這個母親真的是在愛她的孩子,但是肚子餓、肚子飽,是由母親來決定,還是應該由孩子自己來宣布?我看到這個嬰兒正努力表達他自己的狀況,然而他的痛苦,就像那只雉雞在剛開始拔掉羽毛時,會有一陣劇痛一樣。我不知道這個嬰兒已經(jīng)被拔了幾次羽毛,但是我知道我們在成長過程中,都曾經(jīng)像這樣被強迫離開自己的存在。
為了生存,我們離開自己的需求、離開自己的感覺,我們的中心和自己逐漸疏離,漸漸喪失了和自己接觸、洞察與覺醒的能力,同時也喪失了自我,雖然我們想要過自由的生活,可是卻沒有能力獨立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因此我們的界限一次又一次被侵犯,到最后終于喪失了界限,而隨著敏感遞減法,我們的痛苦會一次次減輕,最后變得毫無知覺,就像那只雉雞一樣,一點也不知自己要拔掉身上最后一根羽毛了,反而覺得自己很聰明,可以換取一些“好東西”。這時,我們的第二天性,也就是所謂的性格就逐漸成形。
(部分略……)
一個真正的好老師,不會教你該怎么做,他只會帶領你進入更深的覺思與覺察,他只會協(xié)助你更勇敢地面對生命的真相,找到屬于自己的道路。在生命潛能的領域里,沒有一個人是你的老師,真正的老師是你自己,最有智慧、最棒的人是你自己。我們只能協(xié)助你向自己學習,我們不能教你什么,只能靜靜地陪伴你,當你在擺蕩痛苦的時候,我們盡可能提供所能給的支持,盡我們所能與你分享自己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震蕩和當時的感覺,告訴你我們是如何度過的,讓你知道在這條路上,你并不孤單。經(jīng)歷過這些震蕩之后,你逐漸開始具備成熟的智慧與赤子般的天真以及和自己感覺在一起的能力。這時候,你能夠在剎那間拋開自我,完全融入外面的世界,與周圍的環(huán)境結(jié)合在一起,這個時候你達到了“境存我滅”的境界。而當你需要存在于自己的中心時,即使周圍的人、環(huán)境如何巨變,你仍能堅持自己的信念,不受外界的任何影響與干擾,就做到了“我存境滅”。
成熟的智慧是能夠面對不同的環(huán)境,不同的對象及在“自我”當中獲得健康的調(diào)適。
一位禪師說:“我之所以健康,是因為累了我睡,渴了我喝,餓了我吃。”生命的本質(zhì)其實就是如此簡單,可是大多數(shù)人在生命里已經(jīng)喪失了這樣單純的智慧,失去了與自然、與環(huán)境調(diào)適的能力。如果我們能隨著環(huán)境與對象的不同,隨時能拋開自我,與外界、他人融合,也隨時能具有堅定的意志,不隨潮流與環(huán)境而變化,當能夠在這兩個領域間來去自如的時候,就是“如來”。在達到“如來”的境界時,你就可以同時存在于一體的兩面。在你具備堅定的自我與堅定的信念時,你的心胸是柔軟、開放的,只要看到的是真相與真理,就可以隨時柔軟地順應改變。當你能勇敢、充分地去經(jīng)歷生命的每一個發(fā)生、每一個悲傷時,一份新的喜悅與寧靜會在內(nèi)心深處升起、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