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半晌，沒有說話，他也有同樣的感覺。按說，他和古麗溝通是很充分的，可是缺少一份浪漫。今天，和唐靜宜在一起，他找到了浪漫的感覺。呵，這樣的情感會是什么走向哩？他不敢再想下去，就把話岔開了。

距離招待所還有一站地，唐靜宜把白色的馬自達929在路邊停下來，脫下仍然套在身上的警服還給主人，然后，用眼睛盯住艾和平說：“有個壞消息，我一直不忍心告訴你?！?/p>

“？”

“省委書記病了，肺癌晚期。中央決定留京治療?！?/p>

這是一個壞消息，太壞的消息。這消息一出，破壞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艾和平胡亂穿罷上衣，沮喪地消失在夜幕中。夜風，掀起了他的衣襟。

3

調(diào)整班子，令人頭痛。公安局這盤棋，最大的障礙是苻局。苻局不動，班子微調(diào)意義不大。解決符的問題，既需要時間又要講究策略。他也想通了，只要站穩(wěn)腳跟，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還不是想調(diào)誰就調(diào)誰，局長負責制嘛。當務(wù)之急，把新班子公布了，先進入工作狀態(tài)再說。

原先三個副局長，一個到退休年齡了，不再任職，經(jīng)濟待遇不變。班子改為一正兩副：具體分工：艾局抓全面，負總責。苻世財改任第一副局長，分工專管戶籍、后勤，主要抓新基地建設(shè)。張副局長繼續(xù)分管刑偵工作?；鶎诱{(diào)整幅度不大，新調(diào)進業(yè)務(wù)骨干，擔任副職，送錢的幾位暫時沒有安排。對于這個結(jié)果，苻局基本滿意。常務(wù)丟了，第一還在呀，管的面窄了，基建這塊大肥差還拿在手里，一樣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吃香的喝辣的。更重要的是，基層還是他苻家軍的老班底，他這尊神大伙還得敬著拜著。

班子敲定了，按慣例，要召開一次中層干部會議，這是常規(guī)程序。會議地點，沒有選擇賓館，而是選擇了旅游景點海瑞墓，出乎所有人預(yù)料。

會場就設(shè)在海瑞墓小廣場。臨時借來的長條桌蒙上紅布，就搭成了簡易主席臺。艾局、苻局、王局、紀委書記主席在臺就座，百十名中層干部，站在小廣場上。會議由苻局主持。他宣布：會議開始。第一項，有請艾和平局長講話。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了，由于苻局、王局在帶頭鼓掌，掌聲比第一次見面會還是熱烈不少。

艾和平冷著臉，站起來，然后小聲對主席臺嘉賓說：“三位局領(lǐng)導，請起立，向后轉(zhuǎn)?！彼孟哪抗?，在百名中層干部身上巡視幾秒鐘，恭恭敬敬轉(zhuǎn)過身去。呈現(xiàn)在人們眼前的是兩米多高的海瑞花崗巖全身坐像，頭戴官帽，身穿朝服，官帽的一個帽翅斷了半截，有點不對稱，面容消瘦，目光炯炯注視遠方，坐像身后是四米高，直徑十來米的花崗巖主墓，圓頂，基座呈八角形。墓碑上面寫著：

皇明敕葬資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贈太子少保謚忠介海公之墓

這一切，威儀、肅穆、莊嚴。

艾和平聲音洪亮地大聲喊：“全體都有：向先賢海瑞三鞠躬。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鞠躬畢。請三位領(lǐng)導后轉(zhuǎn)，入座?！卑推睫D(zhuǎn)身之后沒有坐下來，有一種激情在他胸中燃燒。

“同志們，我們一群共產(chǎn)黨人，一群警察，在我們的工作會議上，公開恭敬地向海瑞，一位500來歲的老人，鞠躬致敬，為什么？有誰樂意回答這個問題？”

臺下被他搞懵了。鴉雀無聲，連主席臺上的局頭們也茫茫然，目光空洞，無所適從。畢竟，他們共事不久，互不了解嘛。艾局頓了一下，指著一位年長的干部說：“50歲以上的老同志，可以坐在身邊的石條座上。為什么鞠躬？”他把頭仰起來，響亮地說：“第一，他官品好。不管當大官還是當小官，都當?shù)木?。紀念館記載的很清楚,福建南平教諭，就是縣教育局長吧，浙江淳安縣令，官也不大，可是平反冤案，抓嚴嵩私黨，夠膽量不？海瑞后來有機會作了京官，也就一個副部級官員吧。那時候，明朝嘉靖當皇帝，嘉靖最大嗜好，迷戀道教，追求長生不老，苦練仙丹，不理朝政，政權(quán)被少數(shù)壞分子掌握。滿朝文武，敢怒而不敢言。唯有海瑞，竟然抬著棺材上書痛罵皇帝。官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