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越國時,勾踐派文種秘密朝吳,把越國的鎮(zhèn)國之寶屈廬之矛、步光之劍以及二十套祖?zhèn)鞯逆z甲,一齊獻(xiàn)給吳王,并派精銳三千助戰(zhàn)。
文種來朝這個晚上,夫差對我說,吳越本為一家,卻一直糾紛不斷。當(dāng)年嘉興攜李之戰(zhàn),父王闔閭右腳被越將靈姑浮用長矛刺中,不久傷重而死。他曾立志踏平越國,為父報仇。在太湖訓(xùn)練水軍,并在靈巖山下建立“射棚”,訓(xùn)練戰(zhàn)技和意志。
那時候,他在自己的寢宮門前,設(shè)立專人,隨時厲聲向自己提醒:“夫差!你忘記越人殺死你父王的仇恨嗎?”每次他都敬謹(jǐn)莊肅地回答:“不敢忘記!”
如今,越人臣服,江南一統(tǒng),正是稱霸中原的好時機(jī)。
我看出他的眼里閃爍的自負(fù)和豪邁。我唯有無言地嘆息。文種已事先派人囑我和鄭旦力勸夫差伐齊,越國無非要從中坐收漁人之利。
他還捎來了范蠡對我的問候和深深的思念。
夫差是個霸才,只是他過于驕傲。
他看輕了勾踐啊。
不久,前方傳來捷報,吳王率領(lǐng)精兵擊敗了強(qiáng)盛的齊師,稱霸中原,得勝歸朝。從此,伍子胥被吳王冷落。
不久,傳來流言,說伍子胥守京期間,膽大妄為,驕橫跋扈,調(diào)戲鄭旦和我。那個晚上,吳王拿這件事問我和鄭旦,鄭旦哭了,而我則深深地低下頭。我們都沒有否認(rèn),我知道,這是勾踐叫人散布的謠言。
吳王派人給伍子胥送去屬鏤劍。
伍子胥自盡的時候,悲憤地說:我死后,剜下我的眼睛掛在城門上,我要看著越人進(jìn)城。吳王聞言大怒,派人用皮袋子裝著他的尸體拋入了滔滔的錢塘江,叫他永無葬身之地。
吳王錯了,伯嚭也錯了。
他們錯不在收受了勾踐的美女和錢財,也不在籌劃稱霸中原的大業(yè)。勾踐在吳國做人質(zhì)的時候,吳王放棄了唾手可報的父仇,伯嚭常常派人送去錢糧接濟(jì),目的是交好越人,建立江南的兄弟之邦,一致圖謀在中原,他們低估了勾踐的復(fù)仇之心。
在他們?yōu)轲囸I的越人送去大米的時候,勾踐卻仍然在臥薪嘗膽,邀請歐冶子來越國鑄劍,無一日不在惦記著屠滅吳國。第二年,越國豐收,勾踐選擇粒大飽滿的黍谷,蒸熟后獻(xiàn)給吳國作為種子。夫差感動地說:“越王真信人也。”他見貢黍粗壯飽滿,便吩咐伯嚭叫國人全部以此為種,結(jié)果來年顆粒無收,吳國陷入嚴(yán)重的饑荒之中。夫差卻全然不知黍種早已經(jīng)被蒸熟了。
在姑蘇九年,我深刻地感受到吳王的大氣寬容,也有些困惑,為了越王的念念不忘的復(fù)仇。然而我是越人的女子啊,我別無選擇,只有閉口無言。
戰(zhàn)鼓已經(jīng)響起,謎底在最后一張就要揭開的牌下,我已經(jīng)清楚地看到它。
夫差,這吳國顯赫一世的王,雖然還不知曉這錯綜的牌局,但以他的智能,他比我還要清晰地知道自己運(yùn)命的走向。
但是他,似乎已經(jīng)把這一切完全放下了。激情逐漸退去,他撫摸著我光潔的胴體。突然輕聲地說:“雖然寡人將為你亡國,但卻不后悔。像寡人和勾踐這樣的國君一代代無窮無盡,像你這樣的美麗女子卻千年不遇。今生能和你相伴,是寡人最大的自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