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打得不可開交,城內(nèi)爭得不可開交。和皇帝同來的一幫王公大臣七嘴八舌地給楊廣出主意。左衛(wèi)大將軍宇文述屬于鷹派,他建議楊廣選取數(shù)千精銳騎兵殺開一條血路,強硬突圍而出。但他這條建議立即遭到保守派納言(門下省長官)蘇威的反對。
蘇威給出的理由是:如果固守城池我們還能頂?shù)米∫欢螘r間,貿(mào)然出擊風險太大,因為輕騎馬戰(zhàn)正是胡人所長,皇帝是萬乘之主,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易冒險行動。
民部尚書樊子蓋也支持蘇威的意見,他認為應該坐以待援,先堅守城池,然后征召全國各地兵馬前來救駕。同時他還提出一條建議,要楊廣親自出面撫慰士卒,宣布不再征伐遼東,再許以論功行賞,激勵軍心。
金紫光祿大夫虞世基也勸煬帝重懸賞格,下詔停止征伐遼東的兵役,好使大家心中安定,奮勇爭先。
楊廣的舅老爺,內(nèi)史侍郎蕭瑀這時候提出了一個“金點子”,他在要求姐夫明確下詔停征高麗的同時還另外指出,應該趕快派人給突厥可敦義成公主送信,讓她想辦法從中斡旋一下,使始畢罷兵。
除宇文述外,其他幾位重臣都眾口一詞地要求下詔停止征伐遼東的兵役,可見攻打高麗確實是不得人心之舉。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杀氖沁@場腥風血雨的獨角戲的編導楊廣卻長迷不清。其實隋朝當時國內(nèi)最尖銳的矛盾就是沒完沒了的遼東之戰(zhàn),幾乎所有的造反都和征發(fā)高麗有關,很多農(nóng)民首領造反之初都是為了逃避遼東兵役??梢哉f,征發(fā)遼東是隋朝一切民變之母。
發(fā)動這場連鎖戰(zhàn)爭的楊廣稱得上是無知者無畏,他似乎和希特勒一樣,是那個世界、那個時代的戰(zhàn)爭狂人,他的意志,無人能夠制止或者轉(zhuǎn)移。
狂人再怎么狂,也不會狂到不要命的程度。當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即使是不可一世的君王,那個“王”字也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是一條虛張聲勢的喪家之犬。被鐵桶般包圍的楊廣沒有了往日的狂王之氣,他乖乖接受了臣下的建議,親自來到城頭巡視軍隊,發(fā)表演講,他信誓旦旦對所有守城將士說:“你們要努力殺敵,如果這次雁門城能夠守住的話,凡是參加戰(zhàn)斗的人都不愁沒有富貴,守城有功的人,沒有官職的直接授予六品官職,有官職的按照級別依次增加。”如此同時,楊廣還派出大批使者代表自己慰問將士,大做拉攏感情、溫暖人心的思想政治工作。
一向吝嗇的楊廣這次確實大方得異乎尋常,一張口就是六品官職滿地撒。要知道,六品官可是不低呀,當時的一個洛陽縣令才是正五品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這次是物質(zhì)文明和精神文明雙豐收呢。于是大家都奮勇爭先,踴躍殺敵,不分白天黑夜抗擊敵人,軍士傷亡十分殘重。
在雁門被困十天后,為了早日脫險,楊廣采取了雙管齊下的策略,一方面下詔招募天下之士前來救駕,另一方面派人向義成公主求救。當時由于突厥人太多,部隊無法重出重圍,楊廣的招募詔書是寫好并簽字蓋章后系在木頭上,然后再將木頭投進汾河,使其順水而下,下游水軍截住漂木就能發(fā)現(xiàn)詔書。和現(xiàn)在浪漫人士在江河湖海中玩的愛情漂流瓶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惟一不同的是,現(xiàn)代人是主動玩,隋代人是被動玩。
此時的楊廣還是很有威信的,各郡守縣令都競相應召赴難。屯衛(wèi)將軍云定興是最早到達現(xiàn)場的軍方領導。云定興是楊廣的哥哥楊勇的老丈人之一,在楊勇當太子的時候,他的女兒云氏很得寵。那時候,他仗著女兒和太子同床共枕,頭昂得比三峽大壩還高。后來楊勇的太子之位被廢,他腦袋立馬就縮進脖子里。這個人心腸狠毒到了相當境界,他后來為了想在朝廷謀個好差事,竟然建議朝廷斬草除根,殺掉楊勇的兒子,也就是自己的親外孫,真是一塊落井的瘋狂石頭。那時候要是有流行語的話,一定會有這么一句:做人不能太云定興了。
其實在這場救駕大戲中,云定興不是主角。所有的唐史資料都通過云定興這個參照物,不遺余力地渲染一個軍事天才: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