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洛陽城下耗了一個多月,不但一無所獲,而且損兵折將。這種長時間的攻堅戰(zhàn)是造反初期用兵的大忌。因為這時候的兵員剛組建在一起,必須要以不斷的勝利樹立隊伍的信心和希望。好幾萬人四十天都打不下一座城,嚴重挫傷了軍隊士氣。和楊玄感不同,四年后,李淵在太原起兵,就是靠速戰(zhàn)速決,一鼓作氣拿下霍邑、臨汾等地而直達長安的。
楊玄感從六月初三起事到八月初一兵敗,總共還不到兩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在洛陽城下埋頭苦干了。在這幾十天時間里,時況急轉(zhuǎn)直下,楊玄感的形勢和當年的項羽差不多:四面楚歌。
楊廣在遼東得知楊玄感叛亂的消息后,立刻回國,同時派出四路大軍圍剿楊玄感。一路由大將陳棱率領,進攻元務本駐守的楊軍大本營黎陽,另外兩路分別由大將宇文述、屈突通率領,從兩個不同的方向殺向洛陽。而被楊玄感扣了屎盆子的另一東征名將來護兒得到楊玄感圍攻洛陽的消息后,正率兵航行在東萊(今山東萊州)向平壤進攻的海面上。他立即命令大軍掉轉(zhuǎn)航向,回救洛陽,而他手下的將領們認為沒有皇帝的命令,不能擅自撤軍,拒絕回航。來護兒這時候顯示出一種無上霸氣,他黑著臉厲聲說道:“洛陽被包圍,是國家的心腹之患,而高麗的抗拒王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說得真有水平,楊廣咋就不知道“抗拒王命”是無足掛齒的小事呢?)。如果皇上怪罪下來,我一人承擔全部罪名,不關別人。有再敢阻擋回師之人一律軍法從事!”
來護兒真是不可多得的一代名將,有思想、有謀略、有眼光、有個性,只可惜生不逢時。五年后,一代庸才宇文化及江都兵變后,因忌憚他的勇武而將他殺害。
在回師的同時,來護兒還命令兒子來弘、來整火速馳奏煬帝,說明自己擅自回軍之事。煬帝當時已經(jīng)回到涿郡,讓來護兒救援東都的命令已經(jīng)差人送出。他見到奏報,非常高興,在給來護兒的回信中夸來護兒和自己“君臣意合,遠同符契”。
在洛陽被圍之始,主持西京長安全面工作的楊侑就派刑部尚書衛(wèi)文升率兵四萬援救東都。這個隋朝公安部長經(jīng)過楊玄感的祖籍華陰的時候,干了一票掘墓的活兒,他命令士兵挖開了楊玄感老爸楊素的墳墓。這可不是為了破案需要來檢驗DNA的,而是將出土的骸骨付之一炬,想借此表明自己平叛的決心。
挖人家的祖墳的行為過于齷齪且有違人倫,但古代人好像特別偏好這個,動不動就挖墳焚骨鞭尸。其實這種行為不但起不到正面激勵作用,反而讓受害一方更加義憤填膺、同仇敵愾。衛(wèi)文升就是很好的例子。他裝備精良的四萬正規(guī)軍和一窮二白的楊軍在洛陽外圍和楊玄感進行了大小數(shù)十次戰(zhàn)斗,竟然屢戰(zhàn)屢敗,損失慘重。
第一次作戰(zhàn)時,楊玄感先將部隊埋伏在山坡樹林里,然后帶著一隊人馬假裝害怕地落荒而逃,衛(wèi)文升率軍貼身緊追,不料伏兵突然漫山遍野殺出,哪些身體素質(zhì)好的,跑在前面的積極分子全部成了刀下之鬼。幾天后,雙方再戰(zhàn),這次楊玄感換了一招,兩軍打了一小會,他就讓部下大喊:“楊玄感已被抓住了!”這可是名副其實的“賊喊捉賊”啊。官軍一聽:“賊首都被抓住了,還打個什么勁呀,該歇歇了!”就這么稍一松勁,楊玄感帶領好幾千早有準備的騎兵沖殺過來,在官軍陣中砍瓜切菜一般。楊玄感這個人雖然智商不高,但“體貌雄偉、美須髯”,不但是一帥哥,而且驍勇異常,單兵作戰(zhàn)能力超強,每次上陣都身先士卒,揮動刀矛,所向披靡,很有些項羽遺風。
就這樣前殺殺后殺殺,左殺殺右殺殺,在另外三路援軍到來之前,衛(wèi)文升的四萬正規(guī)軍就被楊玄感的游擊隊PK掉了一大半。隋軍這次洛陽救援戰(zhàn)中,衛(wèi)文升惟一的功勞就是在邙山?jīng)Q戰(zhàn)中,擊斃了楊玄感的弟弟楊玄挺,這對楊軍來說相當于失去了一個優(yōu)秀的方面軍司令,是比較致命的打擊。弟弟戰(zhàn)死后,楊玄感獨木難撐,才不得不考慮收縮戰(zhàn)線。
對楊玄感來說,衛(wèi)文升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宇文述、屈突通和來護兒。用一句民間土話形容,三個人都是“吃狠人屎”長大的,狠得不行,打起仗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逮誰砍誰。這三個方面軍是隋朝的絕對主力,士兵大都身經(jīng)百戰(zhàn),上戰(zhàn)場打仗就跟到菜市場買蛋一樣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