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辨味

愛與性的實驗報告 作者:小莊


不愛一個人的理由可以很生物,但只能用來說服自己,不可以說出口——這是身為文明人的無奈。

高倫從南美回來兩周以后,發(fā)了個郵件說:“請我吃飯吧?!?/p>

他參加一個有錢人資助的藝術創(chuàng)作項目,在外待了三年多,中間斷斷續(xù)續(xù)參加了幾個展出,偶爾見諸小眾雜志的報道。我們認識有些年了,在朋友的宴會上見過一面,之后一直網(wǎng)上聊著,一南一北兩個城市,然后各自去了幾趟對方的城市——完全是因為工作出差,吃飯出行也以禮相待,吃完以后各自回住處。他像所有搞藝術的家伙一樣留著長發(fā),神情間有著輕描淡寫的峻峭,對什么都挑剔而又不屑,可能就是這種不著調(diào)的驕傲讓我愛不起來,僅僅停留在喜歡而已。

我們就任何一件事都可以像辯論賽一樣,在MSN或郵件里吵三百回合以上,之后好幾天誰也不理誰,接下來講和、閑扯,開始醞釀下一輪的爭吵。布什上臺了我們吵,同性戀婚姻合法了我們吵,汶川地震了我們吵,奧運會金牌拿太多了我們吵。吵得彼此都high至失控,聊天記錄里直到現(xiàn)在還保留著他咬牙切齒的一句話:“你這個女人怎么就這么擰巴呢?我恨不得殺了你。”

記得前年冬天,又是在出差途中,暫住在高倫的那個城市。一個星期里,他開著車四處接送,該買單的時候買單,該消失的時候消失。到了我回南方的前夜,決定請他吃西餐。

那是家講究的餐館,不大,但裝修別致,墻上有我中意的淡彩裝飾畫,揚聲器里放著我中意的冷鋼琴,服務員察言觀色,還送上燭火一對和玫瑰一支。我如常吹滅了蠟燭,告訴他們這樣會增加碳排放,不好。高倫只是微笑,一邊看著——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在這種場景下脫口而出“你這偽環(huán)保主義的矯情”。上甜品時,他開口了:“我要去國外了,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會回來?!庇悬c吃驚,我看著他,也有點明白了什么。

走出餐館,天冷得不像話,我們坐進車里,他緊緊地擁抱過來。就在那一瞬,發(fā)生了件非常奇妙且尷尬的事情,我?guī)缀蹙陀昧艘幻腌姇r間做了個不容更改的決定: 不,不可能愛上這個人。

——我不喜歡他的氣味。

伯尼爾大學的生物學家克勞斯?韋德凱德(Claus Wedekind)曾經(jīng)做過一個被很多情愛專家津津樂道的實驗,就是讓女性受試者去聞男人穿過的T恤,并從中選出能打動自己的味道,結果發(fā)現(xiàn)她們往往選擇了MHCMHC, 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 意為“主要組織相容性復合體”,它決定了一個人的免疫系統(tǒng)類型,也會反映到體味和面容中去。和自己差異最大的來喜歡。

對于女人來說,選擇MHC不同的男人,最大好處是能夠給后代以更優(yōu)的免疫系統(tǒng)特征選擇,而MHC相同的父母,很可能會產(chǎn)下免疫力較弱的孩子。

我確信那車里的一刻是生物本能在提醒自己: 當心啊,不要輕率地作出一個沒啥意思的決定。所以當他問“和我一起回家嗎”的時候,我搖了搖頭,并且惡狠狠地說:“別搞得以后朋友都做不下去。”

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再后來還看到一則消息,一個叫作Basisnote的公司已經(jīng)從“MHC和愛情的關系”中看到商機,決定開辟一項業(yè)務,為因特網(wǎng)上那些通過聊天互有好感卻沒有實際相處經(jīng)驗的人們檢查MHC匹配程度,由此避免無謂的感情消耗與糾紛。

如果價錢合適,我非常樂于一試。

還有個注腳要加上一筆,我認為這事兒是對香水工業(yè)的莫大嘲諷。沒錯,我恨它們,是真的恨,因為上一任男友是個香水愛好者,和他相處了三個月之后才發(fā)現(xiàn),盡管在他的懷里常常心醉神迷,可是分開24個小時以上我就會質(zhì)疑為什么會選擇這么一名男子。想來,是該死的化學芬芳制劑擾亂了我的MHC判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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