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yōu)椴∷?,只能就近尋春。以為看不到玉蘭和海棠了。不想,舊地質(zhì)樓前忽見一株海棠正在怒放,迎著我們的漫步。燕園本來有好幾株大海棠,不知它們犯了何罪,“文革”中統(tǒng)被砍去,現(xiàn)在這一株大概是后來補種的。海棠的花最當?shù)闷鸹▓F錦簇這幾個字。東坡詩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照的就是海棠。海棠雖美,只是無香,古人認為這是一大憾事。若是無香要扣分,花的美貌也可以平均過來了。再想想,世事怎能都那么圓滿。又一天,走到臨湖軒,見那高松墻變成了短綠籬,門開著,便走進去,晴空中見一根光亮的蛛絲在裊動,忽然想起《牡丹亭》中那句“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這句子可怎么翻譯,我多管閑事地發(fā)愁。上了臺階,本來是空空的庭院,現(xiàn)在覺得眼睛里很滿,原來是兩株高大的玉蘭,不知何時種的。玉蘭正在開花,雖已過了最盛期,仍是滿樹雪白。那白花和丁香不同,顯得凝重得多。地下片片落花也各有姿態(tài),我們看了樹上的花,又把腳下的花看了片刻。
蔡元培像旁有一株樹,葉子是紅的,我們叫它紅葉李,從臨湖軒出來走到這里,忽見它也是滿樹的花。又過了兩天,再去詢問,已經(jīng)一朵花也看不見了。真令人詫異不止。
“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花朵怎能老在枝頭呢。萬物消長是大自然的規(guī)律。柳絮開始亂撲人面。我和仲走在小路上,踏著春光,小心翼翼地,珍惜地。不知何時,那棵朱砂碧桃的滿樹繁花也已謝盡,枝條空空的,連地上也不見花瓣。別的花也會跟著退場的。有上場,有退場,人,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