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7.馬德里(3)

我的最后嘆息 作者:(西)布努埃爾


最后我在這里認識了一位怪誕的優(yōu)秀詩人,他名叫佩德羅·卡爾菲亞斯,他能一連五天搜尋一個形容詞,我見到他就問:

“你找到那個形容詞了嗎?”

“沒有,我還在找?!彼卮鸬?,隨即又陷入沉思。

我還記得他的一首題為“朝圣者”的詩,收在他的《南方的翅膀下》一書中:

地平線在他眼前浮動

指間傳來沙礫的響聲

顫動的肩頭

有一個破碎的夢

高山和大海是他的兩只獵犬

對著他歡跳不停

高山隱去,海洋躍欲騰空……

卡爾菲亞斯和他的朋友歐赫尼奧·蒙德斯在烏米拉德街合住一間小屋。一天上午,大約11點,我去看他們。卡爾菲亞斯漫不經(jīng)心地與我聊天,抓去幾只在他胸口漫步的臭蟲。

內(nèi)戰(zhàn)期間他發(fā)表了一些愛國詩篇,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那么喜歡了。后來,他移民去了英國,但他對英文大字不識,一個對西班牙語目不識丁的英國人收留了他,可是,這兩個人好像能熱烈聊上好幾個小時。

像許多西班牙共和派一樣,內(nèi)戰(zhàn)之后他去了墨西哥。他差不多成了乞丐,骯臟不堪,走進咖啡館大聲朗讀詩歌。他在貧困中死去。

當時,作為行政和藝術(shù)之都的馬德里還是個小城市。多走些路就能從這頭走到那頭。人們互相都認識,大家都可能不期而遇。

一天晚上,我和一個朋友來到“卡斯蒂利亞”咖啡館。我看占內(nèi)用屏風圍起一部分,侍者告訴我們普里莫·德·里維拉-會兒要和兩三個朋友來用餐。他真的來了,立即吩咐撤掉屏他看到我們時說:

“你們好,小伙子們,來喝一杯吧!”

我還碰到過阿方索十三。當時我剛巧從公寓房間的窗口探出頭,我的頭發(fā)精心上了定型劑,頭戴草帽。忽然國王的在我窗前停下,車里還有司機、助手和另外一個人(年輕時我曾愛上過美麗的維多利亞王后)。國王下車向我問路,他在找一個地址。那期間我雖自認為信奉無政府主義理論,卻誠惶誠恐,恭敬地回答了他,還稱他為“陛下”。等車開遠之后我才意識到剛才我并沒有脫帽。這樣一來,我的榮譽就保住了。

我把這件事向公寓負責人說了。由于我以好開玩笑而出名,他竟派人向?qū)m廷秘書核實我所說的話。

有時在小團體聚會上,當咖啡館里出現(xiàn)被大家視為不祥的人物時,人們馬上低垂目光,沉默起來,表現(xiàn)很不自然。

在馬德里,許多人會不假思索地認為應(yīng)該避開某些人,因為這些人會帶來壞運氣。我妹夫--孔齊塔的丈夫認識參謀部的一位上尉,他的出現(xiàn)令所有的同事感到害怕。如果是劇作家哈辛托·格勞,最好不要提他。壞運氣似乎莫名其妙地緊緊跟隨他。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舉辦的一個講座上,燈具墜落,嚴重砸傷了幾個人。

幾個朋友看到有幾位演員在和我拍完一部電影后死去,就指責我也是不祥之物。我竭力抗議,這是無稽之談。如果需要的話,我的其它朋友可以來作證。

19世紀末20世紀初,西班牙涌現(xiàn)出一代杰出的作家,他們成為我們思想的宗師.我認識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其中包括奧爾特加和卡塞特,烏納穆諾、巴葉·因克蘭及歐赫尼奧·多爾斯,我只例舉四位吧。這些人都對我們產(chǎn)生過影響。我甚至還認識偉大的加爾多斯--后來根據(jù)他的作品改編成電影《納薩林》和《特里斯塔娜》--比其他作家年長許多,屬于另一學(xué)派。不過說真的,我只見過他一次,那是在他家里,他很蒼老,幾乎失明,由人攙扶著,膝上圍著一條毛毯。

比奧·巴羅哈也是位著名的小說家,但我個人對他毫不感興趣。還想提到安東尼奧·馬恰多,大詩人胡安·拉蒙·希梅內(nèi)斯、豪爾赫·紀廉和薩利納斯。

聲名顯赫的另一代人,他們現(xiàn)在全都靜靜地、眼也不眨地呆在西班牙蠟像館里,人們稱之為“二七年一代”,我也是其中一員。這代人中有洛爾卡、阿爾貝蒂、詩人阿爾多拉吉萊、塞爾努達、何塞貝爾加明和佩德羅·加爾菲亞斯。

在這兩代人之間還有兩個我比較熟識的人:莫萊諾·比利亞和拉蒙·戈麥斯·德拉·塞爾納。

莫萊諾·比利亞雖然比我大15歲(他和貝爾加明、畢加索都是馬拉加人),但他和我們這群人在一起,常常和我們一同外出。有一陣子情況特殊,他就住進學(xué)生公寓。1919年爆發(fā)了流感,那場可怕的西班牙流感奪去了許多人的生命,在此期間,公寓里只剩下我們倆個人。莫萊諾是個頗有才氣的畫家和作家,借過我一些書,在流感盛行期間我就讀著向他借來的《紅與黑》。那時我還通過《腐朽的巫師》知道了阿波利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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