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資訊的詢問與提供中,所呈現的地位非對等性,同樣也出現在解決問題能力的展現--我們在男人面對困擾話題時所發(fā)現的那種傾向--上。在進一步探索解決問題能力的框架功能前,首先讓我們來看一看我的一個親身經歷。
我的照相機光度儀的電池蓋卡住了打不開,于是我到相機修理店去求援。那位銷售員試著打開它,一開始用銅板,后來用一種特殊的工具,結果還是失敗了,他宣稱這個蓋子是無可救藥地卡住了。他把原因解釋給我聽,并且詳細地說明,我可以如何在沒有光度儀的輔助下拍照。盡管他的方法很糟,而我一點兒也不想采用他的建議,但我還是禮貌地聽他說話,假裝很感興趣,甚至熱心地記下他列舉的一些狀況。他進一步保證他的方法比使用光度儀還要精準。這么一來,他無法打開電池蓋的事實似乎不重要了。在他設定的互動框架里,他成了一個擁有充分的知識以幫我解決問題的人,盡管他仍無法修好我的相機。這位男士想幫我的忙(這一點我真心地感謝他),但同時,他也想展示自己擁有的知識與技能可助我解決問題,即使事實上并非如此。
在這類事件里,有種社會契約悄然運作著。許多女人在尋求援助時非但覺得舒適,甚至覺得接受援助是件光榮的事,并且樂于展現謝意以示回報。另一方面,許多男人覺得完成他人的請求是件光榮的事,而且這種感覺與事情方便與否并無關系。有位男士告訴我,有一回他的鄰居請他幫忙修一下車,因為她的車子會間歇性地熄火。他耗費超過他所能付出的時間去檢查她的車,結論是他沒有所需的工具去修好它。他無法成功地解決她的問題令他耿耿于懷。她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安,因此在接下來的兩三天,她天天都告訴他,車子的狀況已經好多了。其實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幫上什么忙。男人和女人在這種互動模式下,似乎都身負使命:她決意要表示感謝,盡管對方并未幫上忙;他則執(zhí)意要貢獻超出自己所能負荷的時間和精力,就是要試著幫忙。
在紐約城的一個街角發(fā)生了另外一個例子,同樣也揭露了尋求援助與展現謝意的社會契約。有位女士自第二十三街和公園大街處出了地下鐵,一時間搞糊涂了,不知道麥迪遜(Madison)街該朝哪個方向走。她知道麥迪遜街位于公園西邊,所以只需要多費點精神,她就可以弄清楚該怎么走。但是不假思索地,她直接就向遇到的第一個人問路。他告訴她麥迪遜應該在更北的地方。一聽這話,她知道這位男士弄錯了。此外,在問話的當兒,她自己已經找到了方向。但是她卻不明確地回答:"是的,該這么走。"或是:"別擔心,我已經不需要您的幫忙了。"她找到了一種方式,好讓自己繼續(xù)扮演接受援助的角色。她問道:"哪一邊是西邊?"在這位男士指出西邊之后,她回答道:"謝謝您,我這就往西邊走。"
單從問路的角度看來,這段對話根本是疊砌在混沌不明的訊息上。這位女士事實上并不需要幫忙,這位男士也未能幫忙。問路并非重點所在。這位女士以慣常的禮儀向一位陌生人問路,不只是(或者并不真的是)想要借此找到方向,而是想借著和陌生人的匆匆接觸,好使自己和這萬丈紅塵的大城市多一丁點兒聯系。尋求幫助只不過是她擴展人際關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