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珍愛乳房》即將播出的新聞發(fā)布會上,這個無語的鏡頭讓在座的來賓熱淚盈眶,乳癌患者泣不成聲,形象代言人李冰冰因哽咽而無法回答記者的發(fā)問。
"如果愛人對你好,握著你的手,你馬上就覺得這個世界不是你一個人,有人與你同行。哪怕今天就會死,我握住愛人的手,我就覺得很幸福。幸福離開與孤獨離開,這個概念是不一樣的。"
在這段采訪中何翔的淚水緩緩自眼底涌出,這是她唯一的一次落淚。
在采訪之前,她撲了粉,描了眉,涂了口紅。
何翔家的小院里開滿了她親手種下的小花,她喜歡長在地里,有點兒野性的花。還有不停歡叫著的小鳥,每一只都是她精心挑選和喂養(yǎng)的。這個美麗小院的每一處景致,都滲透著女主人對人世間無限的眷戀和熱愛。她曾在這里邀請親朋一起聚餐,鮮花美酒,歡聲笑語,鳥鳴婉轉(zhuǎn)。這份美麗安祥的生活,無法不讓人眷戀。
"一個人的一生中不能沒有災(zāi)難,酸甜苦辣是一定要有的。不要把痛苦看作是一種痛苦,要把它當成一種經(jīng)歷。從前我最怕死,但是現(xiàn)在看來,人人都會有死的可能,大家要有這種思想準備,有了這樣的準備,人生其他的問題就不大了。
"有時我想,我這條人命值不值得這么多人去關(guān)愛,父母親、弟弟、丈夫、同事、朋友,花這么大力氣,經(jīng)濟上也好精神上也好,拼命地要挽救我。我覺得我已經(jīng)很幸福,只要他們有這條心,全心全意地愛我,至于我活多久已不重要了。
"作為我,我要盡量努力好好活著,報答他們給我的愛,活下去,過美好的生活。"
何翔的家住在美麗的暨南大學校園里,冬日的紫荊開得正艷,樹上爛漫著充滿生機的紫色花朵,樹下鋪蓋著美艷絕侖的繽紛落英,無論盛開在枝頭還是飄零在地上,紫荊都是那么美姿耀人,令人驚嘆。紫荊是何翔的最愛,美麗的紫荊常常絢麗在她的畫作里,雖然此時的她已經(jīng)無力握筆描摹,但她仍然要求我給她和紫荊留個影。在我的鏡頭里,何翔如紫荊花般燦爛的笑臉閃爍著光輝,她仰臉向上,大而明亮的眼睛里黑黑的眼珠一輪一輪,一輪一輪地滾過頭頂之上擠擠挨挨的花海、花中的綠葉、花葉縫隙中斑駁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擔心在眨眼之間,眼前的美景就會瞬間消失。
此時,我還不能完全了解她在那一刻的心境,她是在和她熱愛的世界一一告別嗎?
五一節(jié)時我收到何翔的短信:朋友,需要我做什么就說話。之后我再發(fā)短信給她時便沒有回復(fù)了。
何翔于2005年端午節(jié)去世。
一年后,何翔的丈夫何思廣老師來北京,我們一家請他吃晚飯,答謝他們一家人在拍攝時對我的支持,他堅持要了一瓶"小二黑",酒過三旬,老淚縱橫。
"何翔比我小十七歲,我特別感謝她,她不嫌我老,不嫌我窮,不嫌我丑。我們安逸的生活剛剛開始,她就走了,她還沒有來得及享受。那么可愛的女人我再也找不到了。"
"何老師,其實何翔走得很幸福也很滿足,您應(yīng)該覺得欣慰,您為她做了您能做的一切。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我希望我的親人們能幸福地生活,我想何翔和我是一樣的。所以我們衷心祝愿您能帶著兒子快樂生活,那是何翔最想見到的。"
何翔是第一位接受我拍攝的乳腺癌患者,我非常感謝她,但是我已經(jīng)沒有機會向她當面致謝,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在天堂相見。那時,我會帶上為她拍攝的故事,讓她看看片中的她和紫荊有沒有她想象中的美好,我的努力是不是達到了她期望的標準。我還會告訴她,無數(shù)觀眾為她流下熱淚,無數(shù)人因為她的貢獻開始珍愛自己的生命,而她的價值,并沒有因為死亡而泯滅。
被需要是人活著的動力吧,就像被兒子需要,被丈夫需要,被母親需要,因為被需要才活得帶勁,才活得快樂。否則,我們活著是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