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離瞪大眼:這是向寧?他也會看美女?他不一向都是目不斜視的模范生樣子?一邊想象他看女生的模樣,一邊忍不住抿了嘴笑。
“我們寢室八個人,來自天南海北。男生嘛,沒什么隔閡,晚上開臥談會,主題除了吃的就是女生。老大是四川人,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很漂亮,得意的不得了。我排第二,這個數字真不地道,尤其是老三是東北人,每次叫我‘二哥’的時候都笑出一臉褶子來……”
他就這樣絮絮地給她講大學里的那些人與那些事,好玩的、好笑的,包括餐廳里缺斤少兩的套餐、看寢室的管理員表情不變的臉、永遠喝得很快卻永遠沒人主動去拎的熱水……當然也有一系列迎新的活動,講座、舞會、社團納新……
并不長的一封信里,卻似乎盛著一個嶄新的世界。
桑離反復瞧著那薄薄的幾張紙,看了幾遍都還是不夠。晚上睡覺的時候悄悄把信紙壓在枕頭下,入夢的過程中反復都是他的微笑、他的歌聲、他溫暖的懷抱。
桑離不知道,這是不是班里的女生們動不動就會提及的“愛情”。從小到大,關于愛情的印象就是電影里的生離死別,好像那樣的刻骨銘心才算得上是愛情一樣。雖然身邊也有不少同學動輒形影不離,可是那不是她想象中的愛情。
她偶爾也會很迷惑:自己對向寧的想念,又算不算是愛情的一種?
桑離小心翼翼看這封信的時候,隔著兩道簾子,田淼只能看見一個擎著幾張紙的人形剪影。她當然沒有猜到那是向寧的信,可是這個時候,她也是突然想到了這個人:在外國語大學這樣天之驕子云集的地方,用周遭人們所聽不懂的語言,驕傲而流暢地討論另一個國度里的典故或者風光??梢杂袡C會走出國門,到歐洲廣袤的田野上,看波瀾壯闊的花海、歷經風霜的古堡、細水長流的小溪……那是多么豐富的一種生命形式??!
想想吧,當你得意地傾聽著周圍那些對國人而言完全陌生的語言,并深知其中蘊意的時候,只有你知道,只有你了解—這樣的“只有”是多么巨大的成就感,是多么巨大的榮耀!
田淼暗暗咬緊牙關,在四下的寂靜中發(fā)誓:我一定要考外國語大學,沿著向寧走過的道路,一直走到他的身邊去!
這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秘密—只能放在心底,甚至不能晾曬在日記本上或其他任何有可能被人窺探到的角落。
漆黑的夜里,兩個女孩子就這樣懷著不同的秘密,想念著同一個人。
幾乎也是意料之中—那年寒假,向寧把大段時間都放到了姥姥家。郭蘊華很奇怪,問兒子:“你怎么不在咱家老老實實待著?”
向寧的回答也很合理:“媽你不是忙著輔導學生考專業(yè)課嗎?我不在家也沒人給你添亂。再說我高中是在那邊讀的,這邊朋友不多,去姥姥家還能看看老同學?!?/p>
郭蘊華想想,也對,便點頭同意。末了,還囑咐兒子:“如果看見南楊別忘了替我?guī)€好兒,那年你車禍,人家還專門來看你?!?/p>
向寧第一反應就是想到了和南楊同院的桑離,高興得跟什么似的,順水推舟往下問:“媽,你還記得南楊的妹妹嗎?”
郭蘊華點點頭:“你跟我說過的,是想學唱歌的那個小女孩嗎?”
向寧拉著母親的手說情:“她今年高一,過兩年想考你們學校,媽你能給她輔導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