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雖然坐在了茶樓,卻喝起了啤酒。到最后,素衣忍不住又開始歷數(shù)A型血的劣跡:表里不一,能靈活地把真話和假話加以運用……A型血的賴皮小哥哥就在這時一口喝光了杯中酒,拿起素衣的外套:“走,去跳舞!”
“A型血還是追求完美的人,這樣的人活得很累哦!”走進舞廳門口,素衣才結(jié)束了最后一句引經(jīng)據(jù)典。
幽暗的燈光迅速包圍了他們。素衣終于明白小哥哥為什么堅持喝酒了。當他的左手也放下來,兩臂環(huán)抱著素衣的時候,酒是最強大的壯膽藥和賴皮的最好借口。幾曲下來,機靈的服務生過來了。“你們是情侶吧?先生給這位小姐送枝玫瑰吧?”盡管素衣嗔怒著一個勁地搖手,小哥哥卻答應得極為痛快:“是啊,拿過來吧。”
素衣記得以前是不喜歡鮮花的。她極怕鮮花短暫輝煌之后的失落和悲涼,那種熱鬧得令人辛酸的繁華。但面對這朵紅玫瑰,素衣卻發(fā)現(xiàn)事實全不是那樣。
玫瑰被精致地包在花紙里,暗紅的花瓣含苞欲放,默默地散發(fā)著馥郁的香味。好長時間,素衣沉浸在馥郁中默默無語。賴皮小哥哥此時像極了真正的哥哥,嘻嘻笑著,像看著鄰家的小妹妹得到了心愛的玩具。
舞會散場已是12點。賴皮小哥哥一改舞廳里的嬉皮笑臉,極莊重地跟素衣握手告別。走出好遠,素衣還看見他瘦瘦高高的身影。素衣心里熱熱的,真想回轉(zhuǎn)身,投進他的懷抱,但她終于越走越遠。
套在身上的枷鎖已經(jīng)夠多,何必再增加新的負荷呢!
漫過網(wǎng)絡的疙瘩湯
你做的疙瘩湯很好吃。
這句話在屏幕上一涌出,我立刻就知道,這叫“小橋流水”的,就是換了馬甲的邦德。
“疙瘩湯”是一個按鈕,開關一按,所有的記憶就鮮活地撲棱棱爭先恐后地飛出來。不要說四個月沒見,即使四年后再見,也是這樣的情形。
這就是網(wǎng)絡。記憶的芯片一旦搜索到,立刻像打開一份Word文檔,所有的一切又原封不動地展示在你的眼前,中間不帶一點間隔。原來什么樣還是什么樣。
和邦德的聊天,是從他的苦惱開始。他結(jié)婚多年,沒有孩子,而且這完全是因為他的原因。隨著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地涌出,我似乎看見了一個外表堅強成功卻內(nèi)心脆弱隱痛的男人。茫茫細雨的黑暗中,他獨自在海邊漫步。海浪一次次沖刷著海岸,卻無法沖刷掉他心中的痛苦。妻子無言的冷對,朋友間疑問的眼神……心中的苦悶如黑暗中的茫茫細雨……
“我什么也不缺,就是缺孩子?!蓖高^顯示屏,我那么深切地感覺到了他的痛苦和無奈。
我只能再次推銷我的理論:其實我們跟孩子的感情是在撫養(yǎng)過程中培養(yǎng)的;撫養(yǎng)孩子純粹是為社會做貢獻,我們只不過享受一個撫養(yǎng)的過程:我們不一定非要自己的孩子……
不,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要。
他的固執(zhí)只能讓我嘆氣,然而我卻喜歡這樣的輕松坦誠:不用刻意地找話題,不用費勁地解釋,也不用虛偽地掩飾。
這或許就是網(wǎng)絡的魅力。它讓陌生的人敞開心扉,無拘無束,甚至不用講條理和邏輯。譬如那天晚上,聊了一會兒,才想起問他,吃飯了嗎?
等他說話的時候,我習慣性地把眼睛轉(zhuǎn)向黑漆漆的窗外。春節(jié)剛過,空氣里仍彌漫著節(jié)日特有的輕松和散淡,有零星的爆竹劈劈啪啪地爆炸,更加重了這種悠閑。假期的好處,就是可以偏離緊張有續(xù)的生活軌道,餓了才吃飯,困了再睡覺。
沒吃。邦德竟然這樣回答。
我再次看一眼窗外,突然做出一個決定,我說,來吧,我給你做疙瘩湯吃。我女兒最喜歡吃我做的疙瘩湯,天天吃不夠。
我輕快地敲擊著鍵盤。
這么晚了,方便嗎?
此時已經(jīng)八點多,邦德的猶豫是正常的。但是,或許是疙瘩湯的美味,或許是面見網(wǎng)友的誘惑,亦或是我的坦誠。他說,好吧,我去。
敲上地址、路線,說一聲20分鐘后見。然后,我離開電腦桌,沖進廚房。
蔥花、海米、肉絲、白菜絲,依次下鍋,然后加湯,攪拌了面疙瘩下進湯里。
算起來,疙瘩湯應該是一道農(nóng)家飯,我小時候就會做。不拘什么菜,蕓豆、土豆、豆角、西紅柿、白菜或者蛤蜊、海虹等海鮮,都可以做成美味的疙瘩湯,一貫挑食的女兒總是百吃不厭。
其間,邦德的電話打進來兩遍,核實路線。20分鐘后,我關閉油煙機和爐灶,樓下安全門的門鈴恰到時候地響起來。
下樓去接邦德的時候,我忐忑起來。在我,見網(wǎng)友實在是件平常不過的事。心情不好或特別好的時候,在聊天室里亂侃一氣,如果有陌生的網(wǎng)友提出見面,就不假思索地同意。然后,關機,出門,興高采烈而激動好奇,像去游樂場的孩子。但是,把網(wǎng)友見到家里,而且是這么黑的夜晚,還是第一次。我對邦德的了解,僅限于他做外貿(mào),妻子在會計事務所。我們在虛幻的世界無話不談,誰知現(xiàn)實會是什么樣子?最要命的是,人們對我的告誡開始紛紛揚揚地蘇醒,我拿不準,這次見面,會不會超出以前經(jīng)驗中的諸多次。
女兒的高興卻是溢于言表:有她喜歡的疙瘩湯,還有人陪吃。我把一鍋的疙瘩湯均給邦德和女兒,自己則坐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他們津津有味地吃。邦德頗似傳奇中的007,方方的臉龐,高大魁梧的身材,寬寬的肩膀。他吃疙瘩湯的樣子可以用“狼吞虎咽”來形容。我知道,那不僅僅是因為疙瘩湯好吃,也不僅僅是肚子太餓。
20分鐘前的對話還在書房的顯示屏上閃爍著。20分鐘前,邦德說,他從來沒見過網(wǎng)友。我突然想起來,我對他,同樣是陌生和未知的。不知剛才在路上,他有沒有打過退堂鼓?
我忍不住又笑起來。
5分鐘后,邦德吃完疙瘩湯;20分鐘后,他在屏幕那頭哈哈笑著:你的疙瘩湯真好吃。
你好厲害啊,第一次見網(wǎng)友,就見到人家的家里。我真懷疑,你能嘗出味道!你說,我用了什么菜做?
我取笑他,并真真切切地懷疑。
白菜。他出乎意料地準確無誤。
你的女兒也很活潑漂亮,給我做干女兒吧。
此建議甚好!她又多了一個疼愛她的人,什么時候舉行個儀式吧。
……
現(xiàn)在,四個月后,我們又坐在電腦前,親切地談起疙瘩湯,談起我的女兒,就像邦德剛剛從我家的餐桌上回去。邦德說,讒你做的疙瘩湯了。
好啊,想吃就來吧,我給你做。
我同時在籌劃著,邀請他和妻子來家里吃疙瘩湯,順便,給女兒再找一份愛。
大哥哥
大哥哥是我的第一個網(wǎng)友。
那是一個突然炙熱的夏天。炎熱提前來臨,而法定開放空調(diào)的時間還沒到??諝鈵灍岫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