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子夜般深邃清冷的黑瞳驀然掠過一道暗沉,此刻他的臉像嚴(yán)峻的青石一樣,面無表情。
方箐眼角的余光飄到御天麒,她淡眉微微揚了揚。
鸞玉辰回頭看了一眼,他擔(dān)憂地注視著方箐?!扒鋬??!彼軗?dān)心,擔(dān)心她始終放不開那道枷鎖。
方箐卻唇含淡笑?!按蟾?,我沒事,過去的種種,我都忘記了?!?
鸞玉辰欣慰地望著方箐,很好,沒有什么比忘記更好的了,他的妹妹終于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鸞玉辰抱著方箐,溫笑著跨出望月樓的大門。
在望月樓的大門左側(cè),有一輛簡單素樸的馬車,靜靜地停在暗影披照的轉(zhuǎn)角邊,俏麗靈巧的春香,早早地等候在馬車邊。
她一見鸞玉辰抱著方箐過來,她忙小步跑過來。
“大少爺,還是讓奴婢來吧?!贝合阆胍獛兔Ρн^方箐,鸞玉辰卻婉言拒絕了她的好意。
他輕柔地將方箐抱上馬車:“卿兒,你稍候,大哥馬上就回來了?!?
方箐淡眸泛動,漣漪蕩起:“大哥……”她還想說些什么,鸞玉辰拍了拍她的肩,搖搖頭,示意她什么都不必說了。
他寵溺地凝望著她,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而后放下馬車的簾子?!扒鋬海渲?!”低喃若風(fēng)的溫和音色被風(fēng)一吹就散了。
鸞玉辰回身,他白衣飄飄,青絲翻飛,跨步朝著望月樓的大門而去。
馬車內(nèi)的方箐,立即一揭車簾,她看著那道秀長俊偉的身影,在那威嚴(yán)肅穆的門匾下,在那夕陽的紅色光芒中,漸漸地消融。
江南煙雨一樣的白霧,此刻似漫進(jìn)了她清透的眼眸,她眼臉一瞌,閉緊了雙目。
“三小姐,我們這是要上哪兒去?”
“先去靈佛堂吧。”方箐雙手抱身,斜斜地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眸不再說話。
春香揚鞭一揮,快馬當(dāng)下飛跑了起來。
馬蹄過后,煙灰飛揚,迷了路人的眼睛。
一道高挺俊瘦的身影,在煙灰漸漸散去的瞬間,輕輕地落在路道上。他手搖折扇,眼瞳冰藍(lán)冰藍(lán)的。
“少主,要屬下派人跟著嗎?”隨風(fēng)一起,高墻上,持劍下落的霍剛,他單膝跪地道。
“不必了,琴弦若繃得太緊的話,就會--”嘣地一聲,折斷了。
夙燁妖嬈的魔瞳,泛動邪魅的光彩。
啪--
他手中折扇一收,薄唇噙起狡詐的笑光?!艾F(xiàn)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他低沉中聽的嗓音剛剛落在空中,清風(fēng)一過,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路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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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云軒內(nèi),俊逸的青衣少年,懶散地斜靠在藤椅上,他在一道清風(fēng)刮過來的瞬間,挑了一顆紫玉般玲瓏剔透的進(jìn)貢葡萄,高高拋起,準(zhǔn)確無誤地落入他的唇內(nèi)。
他享受般地露出愜意的神情,而后睜開漂亮的眼瞳,慧黠的光芒一閃而逝。他從旁側(cè)拿出一本書籍,扔向夙燁?!敖o你,老三。托鸞姑娘的福,事情總算了結(jié)了。”
夙燁藍(lán)瞳一瞥,而后冷道:“書回來了,那么人呢?”
夙煜面帶愧色,他喚了一聲?!鞍讶藥нM(jìn)來?!?
兩名銀色鐵甲侍衛(wèi),押著一位披頭散發(fā),衣衫臟污的女子進(jìn)來。那女子目光呆滯,嘴里吊著一根草,嘻嘻哈哈地癡笑著。
嘿嘿--呵呵--嘻嘻--
“老三,對不起。二哥去遲了一步,我到的時候,綠衣姑娘已經(jīng)服了喪魂散,變得瘋瘋癲癲的,根本沒有辦法追查。”夙煜輕輕一嘆。“我打算今日便啟程回琉璃國,順便帶著綠衣,看看公子羽那里有沒有良藥能夠醫(yī)好她的喪魂之癥?!辟盱蠐P手一揮?!皩⑷藥氯?,好好看管。”
侍衛(wèi)將神志不清的綠衣拖了下去。
“沒想到會是她。”夙燁冰藍(lán)色的光澤黯了黯。
“沒錯,二哥也沒想到會是綠衣姑娘,要知道,母后還挺賞識她的。沒想到--”夙煜又長嘆了一聲。“對了,紅袖姑娘念著姐妹情誼,她想陪同綠衣姑娘一同回琉璃國,二哥跟你說一聲?!?
夙燁薄唇扯動,他笑了笑?!盎厝ヒ埠?,那個丫頭太過頑劣,跟在我身邊反倒礙事。”
“那么接下來,對于鸞姑娘,老三你有什么打算?”夙煜問道。
“暫時還沒有打算?!辟頍畛领o地盯著案臺上的書,他隨手漫不經(jīng)心地翻動著。
倏然,他冰藍(lán)色的光澤停駐在頁面上,一動不動。
火爐中被焚燒的那本《孫子兵法》是白紙制成,毫無字跡,但現(xiàn)在的這一本《孫子兵法》卻是黑字白紙,清晰入目。那一行行字,掠過夙燁的眼瞳,竟然跟方箐在望月樓大廳宣讀的內(nèi)容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冰藍(lán)色的眼瞳驀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