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人物一個一個地想到了,接下來就是要想事了,我敲鍵盤的手暫時停止,去泡了杯茶,清醒下還在夢游的頭腦。孔琦說:“喂,豫若,為什么你總是要發(fā)呆呢?”我說:“我不是發(fā)呆,是夢游,在夢里游,像只自由的小魚一樣??上衾锟床灰姶蠛??!?/p>
高中的第一個禮拜,我就把班上每個同學(xué)的名字都記住了,孔琦是班長,有事沒事我就從她那里要來花名冊耍耍,然后和姚韓紀研究起來,孔琦說我不務(wù)正業(yè),姚韓紀說:“念高中才是不務(wù)正業(yè),不就考大學(xué)么,硬得逼我們學(xué)什么亂七八糟用不著的東西。”
對姚韓紀這個觀點,我是深有同感的,我從來就不喜歡學(xué)習(xí),也不知道中考為什么就考了個市里第二名,不知道是出考卷的老師水平太臭還是我的水平太好,初三的時候我經(jīng)常在上課的時候托著腮幫出神,化學(xué)老師有次叫我,叫了三遍,還是孔琦把我叫回了現(xiàn)實,顯然化學(xué)老師有些生氣,氣鼓鼓地問我:“豫若同學(xué),請問王水是怎么配置的?”我當時還沒能聽得懂帶著重慶口音的普通話,就問孔琦,孔琦在紙上把老師的問題寫上,化學(xué)老師看到了,大聲喊:“不許提示?!蔽艺f:“這個問題那么簡單,不需要提示。是按濃硝酸與濃鹽酸按體積比為1:3的比例混合而成的。其反應(yīng)為HNO3+3HCl=2H2O+Cl2+NOCl?!被瘜W(xué)老師從講臺上走下來,拿起那張紙,橫看豎看,我說:“沒有提示,只是我聽不懂你的普通話讓同桌幫忙翻譯而已?!必M料那個老師好像很不高興,掉頭,三步兩步就回講臺,一聲:“自習(xí)!”后來孔琦跟我解釋,那個化學(xué)老師原來是霸王花,我也就不計較了,在北京完全可以這樣和老師開玩笑的。后來我就學(xué)乖了。入鄉(xiāng)隨俗。
和姚韓紀討論著討論著,不知怎么就說到了許哲仁。姚韓紀說:“據(jù)我觀察,班上就他最不喜歡說話,整個人都埋進了書里?!蔽倚Γ骸昂牵瑫粼S?!比缓笤捑蛡鞯搅嗽S哲仁耳朵里,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消息怎么會傳這么快,而且誰都知道是我說的“書呆許”。還不到一天,這個安靜的教室好像就有了笑料,整個班都鬧哄了,而且,親愛的讀者,你要知道,人言可畏,特別是十六七歲的孩子腦袋都長著翅膀,可以無窮無際地幻想,傳到最后,竟有人說我喜歡許哲仁,天啊,開學(xué)兩個禮拜我都沒跟他說過一句話,就在這時候許哲仁給我寫紙條:“別人說的都是真的嗎?”我把紙條給孔琦:“你幫我回吧?!?/p>
我真的是不想解釋了,再解釋下去我真的比竇娥還冤。倒是姚韓紀在晚自習(xí)的時候?qū)χ嗾f:“你們哄什么哄,有什么好起哄的,你們傳來傳去的這么多版本里,只有‘書呆許’是我說的,跟豫若沒有關(guān)系。小腦袋想什么東西?!?/p>
那一刻,我覺得姚韓紀特像個英雄,讓人感覺特別有安全感。
孔琦大概是看到我感動得熱淚盈眶,特地關(guān)心地問:豫若,你是不是對那個姚韓紀有感覺???
我掄起手掌:什么時候你也這么八卦了?
等到我以為我是聰明地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我說:哼哼,小樣,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歡林安晨?
孔琦說:豫若你可不能瞎說。
我扮鬼臉:那我可要喜歡他了。
孔琦說:隨你。
我說:嘿,你丫可真能裝。
孔琦做出了特鄙視我的眼神,埋頭做作業(yè)。
我故意大動作地翻著抽屜,終于找出了一張充滿曖昧味道的粉紅色信紙,信紙上還有一只可愛的小豬,然后用藍色的鋼筆寫了一句話,折成方塊,遞給林安晨。放學(xué)的時候,孔琦問我:你寫什么了?
我說:不告訴你。
在昏黃的燈光下,我看到孔琦帶著花癡的眼神笑了,我才知道我寫錯了,孔琦也猜錯了。
那張紙條我寫著——我,豫若,喜歡你,林安晨。
走出校門的時候,媽媽已經(jīng)站在“同同書屋”里跟我招手,我對孔琦說:“我要走了,媽媽來了。”孔琦顯然還沉浸在幻想里,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其實今天晚上算是我第一次跟林安晨正式單獨說話,盡管是啞語,林安晨當然沒有回我紙條,因為他那么聰明,一看就應(yīng)該知道我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