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所盡可能地不與公司同事碰面。
他總是早早進公司,沒多久就出去拜訪客戶。再回到公司時也已經(jīng)下午四點,一寫完報告,又匆匆地打卡下班。
除了他?外,公司里還有四個每天必須外出拜訪客戶的業(yè)務,就算他們桌子排在一起,也幾乎不曾交談。而公司給其他四人各配了一輛廂型車,他們對公司當然都有一定的貢獻。
他寫了份什么也不是的報告,便走向社長室。從前任社長時代便進入公司的業(yè)務部經(jīng)理前幾年過世,現(xiàn)在是由社長中西直接坐鎮(zhèn)業(yè)務部。也因為如此,他們每天一定得碰上一面。每天都要交一張如同白紙的報告,實在令人難受。
“啊,辛苦你了?!?/p>
中西連看都沒看,就在報告上蓋了章。
“社長,您現(xiàn)在有空嗎?”
嗯?中西紅潤的臉龐寫著“好人”兩個字。
只要提到日本橋橫山町包裝材料貿(mào)易商的第二代,無論是誰,腦海都會浮現(xiàn)這個形象吧?頭頂光禿禿一片,加上圓圓的臉蛋、小小的眼睛,仿佛一只人見人愛的小象。
因為他對人總是有求必應,律師野田才會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他吧。
從學生時代開始,中西就一直是野田如意算盤的受害者。因為按照五十音圖排列,他們兩人總是一前一后,野田會以提供筆記為誘因,要中西代替他打掃或丟垃圾。當然,只有中西才會覺得這種關系十分安全有保障,對野田來說,沒有人比這種朋友還要好用了。就算他們作弊或者抄襲作業(yè)被發(fā)現(xiàn),負責任的也一?只有中西一個人。
“你是要談薪水的事吧?剛剛野田打了電話給我。你也真是辛苦呢?!?/p>
“哎呀,您已經(jīng)聽說了嗎?”
嗯,中西點了點頭,他的笑臉跟高中時代一模一樣。
“我覺得野田說的話有點奇怪?!?/p>
“咦?他說了什么?”
中西顯得有點為難。
“沒有啦,他的意思是說你應該有錢,但我想沒這回事吧。”
“那是當然,他還說了什么?”
“他說如果你跟我提什么要求,叫我別聽你的。還說養(yǎng)一個破產(chǎn)的家伙已經(jīng)很麻煩了……哎呀,是野田說的啊,我一點也不覺得麻煩……”
?西話說到一半時,資深的會計經(jīng)理走進辦公室。
“城所,抱歉,你等我一下。一下就好了?!?/p>
中西將支票本從金庫里拿出來,用支票機蓋上數(shù)字。
當社長在撕支票時,會計經(jīng)理斜睨了城所一眼。
“社長,您現(xiàn)在在了解他的情況嗎?”
“什么?要這樣說也對啦。得讓他作出點成績來才行,不然對別的業(yè)務無法交代?!?/p>
“讓他去駕訓班上課如何?反正我們還有一輛車空著?!?/p>
“說得也是。喂,城所,你也應該去重考駕照了吧?”
他的駕照在兩年前破產(chǎn)時的一片混亂中失效了,但他并不覺得生活上有?么不方便。沒有駕照是他業(yè)績不振的免死金牌,現(xiàn)在要他去重考駕照,真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好事。
“說得也是……”城所安男的聲音帶著幾許深沉。
“不管怎么樣,總是不能讓別人覺得公司對你有特別待遇。你要跟大家一起工作,拿出一樣的成績來才行?!?/p>
會計經(jīng)理傾斜他鼻梁上的老花眼鏡,分別看了看中西與城所。
公司里有幾個自前任社長時代就進入公司服務的經(jīng)理。中西對他們總是客客氣氣。
“嗯,那我繼續(xù)跟他談談,辛苦你了?!?/p>
會計經(jīng)理恭敬地向中西鞠了一個躬,接著走出社長室。當他關上門的那一?,與城所四目交接。
“一定很多人跟您抱怨吧?”
“沒有啊,我是社長,不會讓他們說那些有的沒的。先不說這些事……”
中西摸著他的禿頭望向安男,臉色十分凝重。
“他說你從三月開始一個月要付三十萬給你前妻,那你平常到底怎么過活的???”
即使像這樣面對面交談,安男也不打算有所響應。他這陣子怎么過的呢?不,應該說他到底如何度過這兩年的呢?他實在無法開口說明。
“你該不會是去借高利貸吧?好不容易想到一個宣告破產(chǎn)的全身而退之計,如果還去借高利貸,不就沒意義了嗎?”
對中?說謊真是件痛苦的事,但他又無法道出實情。
“雖然說是借錢沒錯,但我是跟親兄弟借的,沒關系?!?/p>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就好……還是不太好,就算借了錢,事情還是無法解決吧?所以你才會來找我談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