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帶著宋母也來了,宋母一下車就失魂落魄地繞著大湖轉圈,宋晚風不放心跟在后面,只聽到媽媽口中不斷的念叨:“晨晨,我的晨晨……你到底去哪里了?別嚇媽媽?。 ?/p>
回頭見到宋晚風,指尖掐著她的肩膀用力的搖晃,精致的面孔早已經(jīng)失去雍容,面目扭曲到猙獰,恨不得撕下小女兒的肉來:“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爸爸媽媽?晚晚,你到底是為什么?”
宋晚風只是不說話,閉著眼睛任眼淚滑過臉頰,楚痛已經(jīng)接近麻木,沒有什么比她的心更疼。宋母喊累了,見小女兒不發(fā)一聲好似只糯米做的娃娃無論怎么逼問嘴唇依舊閉得緊緊的,最后懨懨的丟下她,繼續(xù)跌跌撞撞的在樹林間尋找。
宋父在不遠處和警察商量,準備打撈大湖,現(xiàn)在正等待打撈人員過來。警察局那邊也開始從別處下車調查,一個十五六歲的漂亮女孩兒,若是在深夜里行走是很惹眼的。怕只怕在別的地方,壞的打算也有,只是不敢再想下去。
顧涼依著一棵杉樹,眸子微闔已然沒有了力氣,趙楠站在他身邊,雙手交握緊緊扭在一起,神色凝重,沉默地看著宋晚風回答警察的問題,甚至不敢去安慰傷心的宋母。沒有見到平安回來的晨露前,所有的安慰都是諷刺。
“姐姐說,顧涼約了她,還給我看了卡片。放學后我在學校附近的站臺上看到了顧涼,他換了校服從家里過來,往學校的方向去,我想是去等姐姐的。他說沒有約姐姐,我一點都不相信?!?/p>
“趙楠姐姐,你一定也看過那張卡片,是不是?”宋晚風忽然扭頭,沖著趙楠尖聲問道。蒼白的小臉在燈光下猶如鬼魅,嚇得趙楠愣了一下,而后才看了看顧涼,遲疑著點頭。顧涼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扇著濃密的睫毛睜開眼睛,一雙黑眸定定地看著宋晚風,不知在想些什么。
“頭兒,草叢發(fā)現(xiàn)一只發(fā)卡和零星的布片?!币粋€年輕的小警察從湖邊的草叢里跑出來,走到刑偵隊長的面前。隊長正在指揮剛剛達到的打撈隊員下水,聞言大手一揮示意旁邊的宋父一起過來。
宋晚風一聽,眼睛都直了,正待過去不放被驚慌失措的媽媽撞了一下,若不是趙楠扶助她,她就被撞倒直接滾到湖里去了。臨湖的地勢有個傾斜的坡度,雖然湖邊設了圍欄,但是在近處摔倒還是很危險的,所以幾米開外就有警告牌,讓游客不要靠近。
“晨晨……”宋母只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哭喊,便直接暈了過去。宋晚風仍就站在原地,傻掉似的張著小嘴看著悲傷的爸爸把媽媽摟在懷里,好似呆掉了一般挪不開腳步。
趙楠抽噎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小聲道:“晚晚,我去看看,你在這邊不要動?!?/p>
宋晚風搖搖頭,拉著趙楠的手一步一步走過去。其實父母的反應已經(jīng)說明了那是姐姐的東西,可是也許他們會看錯,畢竟姐妹倆個是最親的。又或者,姐姐不小心把發(fā)卡掉在了草叢里,然后一生氣就跑到哪兒玩去了,為了氣顧涼的失約連家里都不告訴。
對,姐姐總是那么調皮,每次惹人生了氣又裝可憐賣好,非得把你逗笑才行。這樣的女孩兒有誰不喜歡呢?誰會忍心傷害她呢?
不知是今天晚上的第幾次后悔泛上來,宋晚風覺得她不該去認那發(fā)卡和布片的,只要沒看到,心里便還存著那么一絲的希望,可是現(xiàn)在這樣一絲的希望也如燒盡的蠟燭,即將徹底的熄滅。
宋晨露的頭發(fā)像宋母,天生漂亮的栗色,柔軟順滑。她喜歡在后腦勺扎長長的馬尾辮,然后用白色的發(fā)卡固定,走起路來一晃一晃,宋母曾經(jīng)開玩笑說那是驕傲的小尾巴。
那白發(fā)卡宋晚風當然認識,姐姐最喜歡的一只,簡單的蝴蝶結,邊上綴著閃閃發(fā)亮的水鉆,好似純潔的白蝴蝶在頭發(fā)上飛舞。此時此刻,這是白色的蝴蝶被狠狠的踩進了淤泥里,翅膀上染滿泥土,變成跌落地獄的精靈。還有那布片,與其說是布片不如說是被撕碎的裙紗,傍晚的時候它們還整齊的穿在姐姐的身上,成為優(yōu)美小天鵝的羽翼。
宋晚風的意識有幾秒鐘的消散,她感覺自己靈魂出竅似的看不請周圍人的臉聽不懂周圍人的話,無數(shù)的嘴唇一開一合,無數(shù)的人影在飄飄蕩蕩,她甚至看到了宋晨露。她披散著水草一樣蓬亂的長發(fā),裙子破爛不堪拖在水中,猶如一只受傷的天鵝,孤零零的站在那片被湖水浸了一般高的草叢里,目光凄然,望著她欲言又止。
“姐姐……”她的手往前方一指,眼前倏地暗了下去,軟綿綿的倒在地上。
“過來,晚晚……快過來呀!”
“顧涼送我的第一張卡片哦,嘻嘻?!?/p>
“你和爸媽說,我拉完小提琴去囡囡家玩了,八點半準時到家?!?/p>
“放心吧,傻丫頭。”
宋晚風知道這是夢,時間永遠定格在她們最后的分別。宋晨露揮著手巧笑嫣然的模樣,宋晨露捧著卡片放在胸口沉醉的姿態(tài),宋晨露神秘兮兮微帶羞澀的囑咐,宋晨露輕輕吻她的臉頰時的溫柔,宋晨露驀然回首間水眸不經(jīng)意流露的留戀……
那情景那嗓音那容貌是溫柔的刀,一下一下刺進她柔軟的心,流血不止。宋晚風想起自己在小說里看來的一個詞“撕心裂肺”,十二年來第一次感同身受。她真是想不通,翻來覆去的想,夜不能寐,想到大腦好似要爆炸般的疼,還是想不明白。
為什么那么柔弱美麗可愛善良的姐姐,會被人如此的傷害?怎么會有人忍心?那個人,他沒有心嗎?怎么能忍心……
如果當時她果斷制止了宋晨露的約會,如果她見到顧涼放下驕傲多問一句,如果她沒有替宋晨露撒謊,如果她坦白得足夠及時……如果,一切都只是如果,可是哪怕有了那么一點點的如果,也許宋晨露還能救活。
是她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