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目英俊,形狀卻狼狽得很,額頭有鮮血流下,正是那軍醫(yī)林歸遠。
清洛見他額頭出血,不由慌了神,忙將他拉上船來,口中急問:“林軍醫(yī),我不知道是你,可真是對不住了。你傷得怎么樣?只是你怎么會到水里去的?”
林歸遠苦笑一聲,嘆道:“唉,只怪我這人心軟,見不得人家傷心,本來想和她開一個玩笑,到頭來竟傷了自己?!?/p>
清洛臉上一紅,忙去詳看林歸遠額頭,幸好那竹篙并不尖利,加上清洛情緒激動下左手力道不足,傷得不深。她忙用力撕下軍衣的下擺,幫林歸遠包扎起來。
她從未幫人包扎過傷口,加上右臂有傷,過了半晌仍未弄好。林歸遠頭低下來,離她胸口僅半尺之遙,眼睛正好對著她纖細的腰肢,耳中傳來她的嗔怪,一時竟心神飄飄蕩蕩,不知身在何方。
林歸遠昨夜便發(fā)現(xiàn)清洛是女兒之身,只是他生性灑脫,于男女之事看得清淡,故也不甚在意,見蕭慎思誤認清洛為小兄弟,也不予揭破。但先前見清洛聞親人信息壓抑著哭泣之時,不知怎的,心中竟動了憐惜之意。看著清洛傷心,竟如同是自己的親人在傷心一般,隱隱有心痛的感覺。后見清洛出了軍營,便遠遠相隨。
清洛在船上痛哭之時,他本意是想潛入水中再到清洛面前悄悄鉆出,嚇清洛一跳,以分散她的憂思,不料竟因此受傷,心中暗嘆只怕是自己的“劫數(shù)”到了。
他正在胡思亂想之際,清洛總算手忙腳亂地幫他包扎好了額頭,笑道:“好了,我可比不上你這大神醫(yī),回頭你得叫不死不活上些藥重新再包一下?!?/p>
半晌,林歸遠還是一動未動。
清洛再叫幾聲:“林軍醫(yī),林公子?”
林歸遠仍未見動彈,清洛細看了一下自己與他隔得如此之近,回過神來,不禁大羞,急切下將林歸遠往外一推。林歸遠猝不及防,猛往后跌去,下意識兩手用力去撐船舷。清洛見他往后猛跌,覺得不妥,忙又起身去拉他。一來一去,小船經(jīng)不住幾股力道同時搖晃,頓時翻了過來,二人齊齊掉入水中。
幸好那小船停在蘆葦叢中,此處水只齊腰深,兩人無比狼狽地爬上岸來,清洛遠遠地坐在岸邊,不敢看林歸遠一眼。
林歸遠見清洛不理他,索性躺了下來,狀極瀟灑地將手枕在腦后,望著天空,悠悠道:“唉,今早起的卦可真準(zhǔn)啊,叫我遠離有水之地,實是不聽卦象言,吃虧在眼前??!”
清洛見他渾身濕透,頭上有傷,卻還在胡說八道,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林歸遠拍掌而起:“好了好了,總算笑了。”
清洛這時方知他是故意在排解自己的憂愁,心下感動,但轉(zhuǎn)眼想起剛才尷尬情景,面上又是一紅,只是此時下身衣裳盡濕,不好回軍營,只得默不作聲。
林歸遠見她沉默,一時也無話說,秋天爽朗的陽光投射在水面上,波光隨著輕輕搖蕩的水浪一閃一閃,映得清洛的小臉明明暗暗,林歸遠竟瞧呆了。
清洛想了一番心事,猛然記起一件事來,從懷中掏出雪兒,向林歸遠道:“林軍醫(yī),麻煩你幫我瞧一瞧它?!?/p>
林歸遠清醒過來,“哦”的一聲,雙手接過了雪兒,翻了翻雪兒的眼皮,又將耳朵放在雪兒的肚腹上聽了一聽,驚訝道:“咦?這可真是罕見?!庇謫柷迓?,“它是你養(yǎng)的嗎?是不是吃了什么奇特的東西?”
清洛道:“它是由我自小養(yǎng)大的,叫雪兒,在一個溶洞里喝了一點五色水就一直昏迷不醒了。”她將在溶洞中所見所聞一一述來,只是略去了那溶洞是在靖南山流光塔下以及那頂懸珍珠的石室的事情,因為她心中總覺得那處所在和義母所說的菁菁公主有莫大關(guān)系,自是不宜告訴外人。
林歸遠聽得她也飲了那五色水,面容一肅,抓起清洛的手腕,搭起脈來。
清洛見他面容嚴(yán)肅,心內(nèi)忐忑,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