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讓歲月白發(fā)蒼蒼去吧(2)

愛上你等于愛上眼淚 作者:羅潔


當然,后來的情節(jié)你就很熟悉了。我約她出來,在校園散步。我們一直保持著第一次約會時的距離,因為她太內向了,盡管我渴望擁有,可我害怕傷害她,非常害怕。

學校附近有一家電影院,那天放《羅馬假日》,我毫不猶豫就買了兩張票。

把票給她時,她的反應讓我吃驚,她竟然有些害怕,拒不肯接受電影票。

“你要不想去就把票撕了,我一個人去看?!蔽野哑比o她,有些發(fā)狠地說。

后來她還是來了,很溫順很安靜地坐在我旁邊,我好不得意。精彩情節(jié)時,我總是不由自主側過頭看她,她很專心地看,偶爾發(fā)現我在看她,便朝我笑笑,直讓我覺得這電影院的椅子設計得橫豎都不合理。當男女主人公最終分手時,借著銀幕的微光我看見,兩行清亮的淚水像一段憂傷連綿的旋律,緩緩滑過她古瓷器一樣的臉龐。

散場后,我們在校園內散步,我的胳膊有時會碰到她的胳膊,一種奇異的煩躁像將開未開的水,若隱若現,此起彼伏。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像一塊棉花質地的香皂,很涼。她沒有反抗,頭壓得更低,我的心亂七八糟跳了幾下,開始在胸腔內四處游走。

“你在看電影時哭了?!蔽矣贸氐鸵粼谒呎f。她沒有回答,她抬起臉。

我屏住了呼吸。我聽得見她輕微而急促的喘氣聲……

那是我平生第一個吻,輕若鴻毛,重若傷心。

她忽然掙脫開,低低地垂著頭,長發(fā)流過臉頰,像一幕無風牽掛的簾,輕掩著驚心歲月中同樣驚心的容顏,只覺那樣的憂傷來歷不明。

然后她要回去了,取了車說要回家,并執(zhí)意不肯要我送。其時夜已經很深了,我放心不下,又回過頭遠遠跟在她身后。她拐進了本市的醫(yī)學院。就在轉彎的時候,她看見了我。

“你一直在我身后?”

“是啊,我不太放心。你家是醫(yī)學院的?”

“嗯?,F在沒事了,你回去吧?!?/p>

“你先走,我看著你進去。”

她轉過臉去,騎上車向黑暗中行去。我呆呆地看著,驀地心頭一動:在她轉過臉去的時候,臉龐恍惚有流星的一閃?,F在想起來,總疑心那是一滴淚。

以后再見到薛怡然,她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似的,還是與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我想,她真是太內向了。

一個星期六,我約她去湖邊劃船。薛怡然開始堅決不肯去,后來說不安全,然后說有些遠,接著說真拿你沒辦法,最后說等我去拿件衣服。

湖面的風裹著夜的涼氣,似有似無,讓人升起一些空靈、高尚的感覺。在這樣的感覺中,我?guī)е︹荒仙媳毕拢瑬|抹西拐,走著走著我才發(fā)現周圍已經見不到人了。她也不知什么時候抱住了我的胳膊。顯然,她有些害怕了。

對面突然走過來三個小混混,大老遠就盯著我們。

我一把抓起薛怡然的手,調頭就走。她輕輕地發(fā)抖,抖得我心尖都開始疼。

“哎哎哎,前邊那兩個,一塊過來玩玩啊?!毙』旎靷冏匀欢蛔⒁獾轿覀?,并職業(yè)性地喊道。

我快速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不要怕。你先去前邊找人,我來和他們說?!?/p>

她看著我,滿目淚水。我推了一下她瘦小的肩頭,她踉蹌了一下,終于快步離開。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笑容像一朵大大的喇叭花,瞬間開遍在我的臉上。

他們看見薛怡然離開,加快步子趕了過來。

“怎么讓小妹妹走了?”

“我叫她給幾位兄弟去買點冷飲。”我很殷勤地說,伸手攔住最前面的一個瘦猴。與此同時,我的左臉和一只拳頭發(fā)生非彈性碰撞,接著右臉又撞上了另一只拳頭。接著一拳是肚子……

醒來時,薛怡然就坐在我身邊。

“我跟他們一塊趕過去,那時你已經……”她眼圈有些發(fā)紅。

“那三個小子一個也沒抓到?”

“有兩個跑掉了。另外一個腿好像不太好,被抓住了?!?/p>

我笑了起來。陽光斜照進來,滑過她的肩頭,散在白色的床單上。我半躺在床上,思緒簡單而滿足。薛怡然坐在我旁邊,靜靜地看著白色的床單,若有所思。那是我整個動蕩不安的生命中最平靜的時刻,恍惚中竟有一絲永恒的錯覺。

此后連著一個星期,我都沒有見到她。她不在學校里,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兒。我像一只三天沒吃到香蕉的猴子,左顧右盼,坐立不安,還帶著一股越燒越旺的憤怒。

后來,她終于來找我了,約我在學校操場見面。

我指著鐵柵欄,說:“還記得我們翻鐵柵欄的事嗎?那時候你多么害怕啊,在柵欄上還發(fā)抖哪。我……”

我講不下去了。她已抬起頭,看著我,滿目滿臉的,都是淚水。

“我們分手吧?!蹦敲炊嗟臏I水,聲音竟那樣平靜?!叭绻阋欢ㄐ枰粋€理由,”她拿出一個信封,“也許這可以算做一個?!?/p>

我停下所有的動作與思維,看著她。過了也許一個世紀也許是一秒鐘,我活動了一下仿佛被凍僵的頭顱。我接過信封,笑了笑,“那,再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空空洞洞,像拖曳著千百次反射后的回音。

我轉過身。霎時間,胸中有萬馬奔騰,只覺得有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一回頭,便是萬劫不復,而一抬腳,是萬丈深淵。

薛怡然的信足以讓我的心掉進一個深淵:

你好!我知道我們之間的一切不是能用“請原諒”三個簡單的字眼就可以解決的。我也知道我肯定很重地傷害了你,我真心希望這種傷害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淡化,從而將我徹底忘掉。

你從來沒有試圖了解我的家庭,而正是這一點導致了今天的結局。準確地說,我的家庭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我的孿生姐姐,她叫薛飄然。在我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外婆把我們帶大。我在童年時經歷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這件事深深地影響了我的性格,它讓我對男性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我封閉的性格就是在這樣的恐懼中形成的。外婆去世后,我們寄宿在舅舅家,后來我考取了我們學校,而飄然考取了本市的醫(yī)學院。飄然是學醫(yī)的,她對我的封閉的性格逐漸憂慮起來,她認為隨著年齡的增加,我應當和男生進行交往,以改變自己。

認識你后,你約我去取學生證,我心里害怕極了,把事情全部講給飄然聽,飄然極力要求我去見你,我執(zhí)意不肯。飄然沒辦法,又不愿放棄這個機會,她決定代我去見你,正好順便了解一下你是否可靠。長期的患難與共的生活,使得我和飄然舉手投足都默契一致,外人很難分辨出來。

見過你后,飄然極力要我和你交往,她認為你人很可靠,不會傷害我。在飄然的再三慫恿下,我很小心地和你開始了來往。就這樣,我們之間也逐漸熟悉起來。而那一天你邀我看電影,我又驟然害怕起來,并再次請飄然幫助。看完電影回來后,飄然情緒有些低落,她要我盡管放心和你交往,并說以后不再代我見你了。那時候,我隱約覺得有些異樣,但并沒有放在心上。再后來,你要帶我去公園,我雖然害怕,但想起飄然的話,還是去了。在公園遭遇壞人這件事對我的震動很大。當飄然得知你住院后,表面上反映很正常,而我無意間發(fā)現,她在背地里偷偷地哭。我知道,這一切都明明白白了:她也愛上你了。

我內心痛苦極了,為姐姐飄然,也為我們之間的感情。我知道我別無選擇,而你也將我和飄然融合在一起,你分不清誰是飄然,誰是怡然。終有一天,我們都會平靜下來,慶幸當初我們還沒有陷得太深。

許多的話都是多余的。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永遠真誠地祝福你。

薛怡然×月×日草于家中

剎那間,我淚流滿面。

(文/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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