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蕭慎思略顯激動,“我和三妹也許可以一走了之,你呢?難道要我們將你丟在這里不管嗎?”
他站起身來,遙望北方:“二弟,去年我們戰(zhàn)場結義時,說的便是要同甘共苦,同生共死,這一年以來,我們三人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如果沒有你和三妹,我蕭慎思早就死了很多回了。你現(xiàn)在要我一走了之,你說,以你對大哥的了解,大哥我能這樣做嗎?”
林歸遠苦澀道:“大哥,我們不同,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有逃避不了的責任。”
“不,二弟,那不是你的責任,如果一定要說是的話,那也是我們三個人共同的責任!”蕭慎思猛然回頭,盯住林歸遠道。
“不,大哥,你不明白的?!绷謿w遠心中越來越是不安,他站了起來,說道,“大哥,你住在哪里?過幾天待三妹身子好些,我會把她送過來,你帶著她走得遠遠的,咱們來世再做兄弟吧!”說著便欲往山下行去。
蕭慎思迅速攔在了他的身前,冷冷道:“二弟,你看到這亭子右側的大墳了吧?”
林歸遠本就為在這處與蕭慎思見面坐立不安,聽得他這句話,頓如被一把利刃刺中心窩,眼淚奪眶而出,踉蹌走回亭中,倚住木柱,閉上眼來,身子慢慢蹲了下去。
蕭慎思走到他身前,蹲下來將他抱住,心中也是難過不已,低聲道:“二弟,大哥對不起你,把你帶到這處來,但你得堅強些,這些人雖是因你而死,但你不要再活在陰影之中了。”
林歸遠只覺眼前無數(shù)陰魂晃動,一張張臉全是大華寺師兄弟們的面容,他全身無力,靠在蕭慎思肩頭,什么話也說不出來。抽噎一陣低低道:“大哥,我罪孽太重,會連累你和三妹的,你們還是走吧,求求你了!”
蕭慎思輕聲道:“二弟,你知道嗎?我們三人結義,實是上天注定的,如果說你是慶氏后人,那么三妹則是解氏后人,而我,我是龍氏后人!”
林歸遠猛然抬起頭來,驚道:“大哥,你是龍氏后人?”那日清洛只是拼力告訴了他蕭慎思是淚印,卻未來得及說出他是龍氏女子所生,所以此刻林歸遠聽蕭慎思這樣說,十分驚訝。
“是,二弟,大哥求你看在我們結義的分兒上,聽我講完下面這些話,至于真相到底如何,你聽完后自有判斷。許多事情,三妹也不知曉,你回去后也可轉告于她,以她之聰慧,必知道應該如何去做?!笔捝魉纪謿w遠的眼睛,面上神情十分誠切,林歸遠仿佛回到了戰(zhàn)場結義之時,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
林歸遠不知自己是何時坐到地上去的,山風拂來,他宛如被利劍一次次割過咽喉,又仿似被重錘一下下敲擊著心臟,他面色逐漸變得雪白,嘴唇也逐漸變得僵硬,眼前蕭慎思的臉也是模模糊糊,自己看到的一時是那慈祥的燕皇,一時是冷峻的姑母,一時又是那神采飛揚的皇帝和含笑望著自己的洛兒。
蕭慎思所述,他只知道其中一部分,卻不知道原來歷史恩怨,多方族人如此糾葛纏結,也不知原來劍谷與先祖竟是如此愛恨難分,更不知秦紫辰墓碑上十六個字原來是此含義,他隱隱覺得蕭慎思所說一切都是真的,但又不敢去相信。
如果真如大哥和洛兒所說,自己二十年來所做的一切掙扎努力都是那么的可笑,原來自己竟不是真正的慶氏后人,原來自己父母雙全,原來傾盡心血愛之疼之的洛兒的生母和養(yǎng)父母全是死在自己的親生母親手上,原來自己竟差一點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爺爺。
最令他難過的那個事實,如刀鋒一般剜刮著他的心尖,原來,他的人生,始終只是母親手中的一顆棋子,始終只是她手心里的一個木偶而已。
這真相太過殘酷,殘酷至讓他喘不過氣來,體內血液流動速度似停止了一般,只是怔怔望著蕭慎思,瑟瑟發(fā)抖。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搖頭:“不,大哥,你說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姑母她發(fā)過血誓,說我確是慶氏后人,我與劍谷沒有任何關系,你所說的,定是那巫神和燕九天迷惑于你,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