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么殷勤啊,接送上下班,還怕曉曉跑掉?”打著哈欠上廁所的江菲正碰上我給周揚開門。
“哪呀,我這是開著車討債來了,晚上抓不著曉曉,只好早上來抓了?!?/p>
“吃點不?”我指著方便面問周揚,周搖搖頭,我長出一口氣,正好不用再給他煮了,比較慶幸他沒有婆婆媽媽地勸我吃點有營養(yǎng)的東西。
“你咋這么早來了?”
“昨兒聽你說要出差,怕時間太長了你欠我的修車錢利息又太重,所以出于替你省錢考慮,看看今早上能不能把錢要回來。”
“成,你看把我賣了抵你的車錢夠不夠?”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跟他調(diào)侃,“我知道您得了相思病,別不好意思承認,其實這病也沒什么難治的,這不你已經(jīng)到了醫(yī)院了,離痊愈還遠么?”
周揚送我到機場。
離副總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這次廣州之行從某種程序上決定著我跟岳子的職場命運。
表面上岳子還是對我殷勤如往,可到底是不一樣了。享受著頭等艙美味的咖啡,耳畔柔柔的有點腐靡的音樂。飛機轟隆隆落地,迎面而來的是一種潮潤的南方城市的氣息,有些溽熱讓人無法一下適應(yīng),嗓子呼吸這濕潤的空氣卻比在北方舒服得多。我的穿著過于隨便,站在一幫拖著拉桿箱、拎著公文包、衣衫光鮮的人群中顯得有點另類。太陽公公熱情地擁吻著我,天哪,讓人真想當(dāng)街跳脫衣舞。出租車在街上肆意地穿行,突然一架飛機超低空地貼著立交橋呼嘯而過。
機場外一眼就看見一個瘦小的男人,舉著個牌子寫著“接岳子,王曉曉”。我們走上前去,男人非常熱情:
“歡迎王小姐,岳先生!我是孫總的助理,姓談,孫總正等著給二位洗塵接風(fēng)呢?!?/p>
酒桌上,孫老板明顯是被酒精刺激得滿面紅光,意氣風(fēng)發(fā),大有指點江山舍我其誰之勢,給大伙描繪了一番這種新型機的光明前景,聽得他手下的幾個弟兄眼冒紅光,興奮不已。喝多了的岳子也被他這番宏論刺激得耳紅心熱,躍躍欲試。切!這一套說詞我早就聽過一百八十遍了。剛開始工作時單純幼稚的我也曾經(jīng)輕信,也曾被人家的三寸不爛之舌鼓動得云蒸霧罩手心冒汗。人家給你繪出的美好藍圖真能叫你白日做夢,夢到自己后半輩子只需做做美容在小別墅的后花園里掐花弄草,過啥也不干的休閑日子,這樣的日子過膩了,坐上飛機到拉斯維加斯賭一把、或者去夏威夷曬曬太陽……唉呀呀,這樣的夢做起來可沒邊啊!可啥話當(dāng)你聽到了一百遍以上,也只能當(dāng)他是放P了。最現(xiàn)實最實惠的就是怎么把老孫的價格拿下!
酒桌上除了老孫、他的助理、我跟岳子外,還有一個挺陽光挺英俊的男孩子,叫徐坤,是老孫的侄子,雖然上大四,快要畢業(yè)了,還稚氣未脫,老孫經(jīng)常會帶他出來見見世面歷練歷練。
我一眨眼便有了主意,有時不能正面交鋒,這種涉世不深的男大學(xué)生,最容易被利用。我趁幾個男人喝得高興之際,悄俏把座位換到徐坤旁邊。
老板這個時候沖我舉杯,不依不饒地說:“王小姐,這次能跟你這么漂亮又這么能干的姑娘合作是我的榮幸,這杯你非喝不可?!?/p>
我舉起前面的如夢,故意施展了一下我那種特別溫柔特別純情的笑容:“孫老板,話不能這么說,有幸結(jié)識像您這么能干的老板才是我們的榮幸呢,我們剛來廣州,以后還得靠您多多關(guān)照?!?/p>
拍完馬屁,我自己都要吐了,好再大家都喝的臉紅脖子粗也沒人看出什么。馬屁拍多了,也便成了精,像這種話我大腦里壓貨很多,專門用來對付這種色迷迷的有錢便是爺之輩。
孫老板說:“哎哎,把飲料換成啤酒,這么多朋友不喝酒怎么成!”
女人在生意場間混,所扮演的角色往往很難定位。有很多女人忽略了自己的女性身份,故作開放跟男人推杯換盞,疏不知這樣往往是最傻的。她沒有能好好利用自己做為女性天生的優(yōu)勢,非要跟男人進行硬對硬的較量,其結(jié)果可想而知。所以,我以故作為難的樣子看了看岳子,岳子立即出來替我擋酒。
“孫老板,曉曉她是從來不會喝酒,要不這杯我替她喝了?”
酒桌上各個都是英雄,個個都肯為別人兩脅插刀,而談判桌上分分都要計較。所以,跟男人拼酒是最傻的辦法。岳子攬過去,我就不再理孫老板。有時候劍走偏鋒,一些不起眼的人物利用好了,倒能幫大忙。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徐坤聊了起來。
也許年齡相近、品位相投,徐雖然和我初次見面,彼此卻似有好感。他悄悄地幫我把面前的酒杯里倒上茶水,這樣看著黃橙橙的跟啤酒也沒什么兩樣。
“一會,我老舅肯定還得叫你喝,他這人就這樣,你別介意?!?/p>
“要不你代我喝吧。”
“呵呵,我也不太能喝酒,有機會倒是可以帶你轉(zhuǎn)轉(zhuǎn)廣州?!?/p>
“好啊,有免費導(dǎo)游啦?!?/p>
這時候,果然孫老板的助理端著一杯酒笑著湊了過來:“王小姐,我跟老板打賭,能不能讓你喝了這杯酒,你就給點面子吧。”
我笑著說:“你們這群敗類,得,僅此一杯,下不為例?!蔽叶似鹈媲暗哪潜安琛碑?dāng)著眾人的面一飲而盡。
幾個男人鼓掌,大聲叫好,連稱“女中豪杰?!?/p>
我轉(zhuǎn)過頭,沖徐坤眨了眨眼睛……
他臉上一副同謀者的微笑,忽然覺得他很親近。
第二天一早,我撥響了徐坤的手機……
跟徐坤約好了晚上去珠江。拉開窗簾,就看見老孫的黑色奧迪無聲無息地駛來,但只有昨天黑黑瘦瘦的談助理走出車門。我的心一下凝重起來,對對方產(chǎn)品的具體情況,以及如何談判,我跟岳子還沒有仔細商量過。抱著胳膊,考慮了幾分鐘,決定今天主要任務(wù)是了解情況,盡量保持沉默,等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再討價還價。
參觀完幾種產(chǎn)品,并進行了功能測試,談助理領(lǐng)我們來到會議室。
老孫坐在談判室的背光一面,據(jù)說這樣可以占據(jù)有利地形,讓別人看不情自己的表情;相反,自己卻可以輕易撲捉到對方神態(tài)上的微秒變化,創(chuàng)造對自己有利的談判形勢。
談助理坐在他旁邊,這個老狐貍臉上總是帶著假猩猩的微笑。
秘書是一位端莊秀麗的女士,她給大家倒上茶水,輕輕把門掩上。談助理開口道:“產(chǎn)品質(zhì)量你們一百個放心,大家都是搞這行的,這次打算進多少貨,出個價吧?!?/p>
出個鬼,我心里暗暗罵了一句,這么燙手的山芋我們可不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