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門口,就聽身后傳來聲音說:“你是誰?”
她醒了。
“這么說,是你救的我?”白素素半坐在榻上。胤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她。聽她問得,便說:“好歹你也救過我一命。用你們的話說,算是扯平了。”
白素素?fù)蠐项^,正好是剛才胤禎彈過的地方。胤禎想,難道彈重了?心中充滿了惡作劇的快感。就聽白素素繼續(xù)說:“你是皇子,千金之體。我一個普通百姓,不敢和您相比。十四爺有什么吩咐,就直說吧。”
胤禎呷了口茶,這才不緊不慢地說:“你是玉面修羅白素素。江南三十六舵的總鏢頭懸賞三萬兩白銀取你項上人頭,無數(shù)貪名圖利之人追殺你整整七個月,死傷無數(shù),而你至今仍然活著。這怎么算普通呢?”
白素素不語,微閉著眼睛休息。胤禎停了停,見她這般表情,只好繼續(xù)說:“現(xiàn)在外面都知道,白素素挾持大將軍王,目前關(guān)押在軍營里。那總鏢頭在我們兄弟南下的時候,照顧得甚是周到?,F(xiàn)在,我九哥的書信已經(jīng)到了,你看我該如何是好?”
白素素睜開眼,看著胤禎。胤禎迎著看過去,竟然發(fā)現(xiàn)一絲戲謔。陡地,一種尷尬涌了上來,低下頭咳嗽了一聲。再抬眼,白素素已經(jīng)閉上眼睛,恢復(fù)原來的樣子了。
胤禎心里惱火,喝道:“我若是現(xiàn)在就把你送出去,外面等著的人一擁而上,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掉!”
白素素這才睜開眼睛說道:“如此,謝謝王爺還沒有送我出去。不過,我現(xiàn)在行走吃力,待會兒,王爺真想讓我走的話,煩請派兩個人,攙扶一下?!甭曇魧庫o平和,仿佛所議之事,根本與人生死無關(guān)。
胤禎細(xì)細(xì)瞧去,在她合眼的剎那捕捉到一絲疲倦與無謂,心中有幾分憐憫,口氣也軟了下來:“本王既然救了你,自然不會讓那些人欺負(fù)你。不過,這軍營你是出不得了。前一陣子,紅帳那邊死了個人,和你的身量差不多,我已經(jīng)派人收拾交給九哥的人。你救過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本王自可保你平安。這點面子,本王還是有的。”胤禎知道白素素武藝高強,有心留為己用。
九哥平素為八哥籠絡(luò)了不少江湖人士,甚至四哥也會和一些三教九流之人交好。自己就不能各色人等收羅一些嗎?只不過這個白素素聲名太惡,恐怕會招皇阿瑪厭煩哪!
白素素聞言,表情依舊,無喜亦無憂,淡淡地說:“多謝王爺抬愛了。素素自入江湖以來,惡名昭彰,實在不敢有辱王爺威名。只是王爺救我一命,使我得以脫離苦海,心中不勝感激。若王爺信我,我自會在暗中保護王爺至西寧無恙。其他的,就恕素素不能勝任了。”
胤禎心中原本也是猶豫,現(xiàn)在聽她說得合情合理,知道她是個明白人,自己那點心思沒有瞞過她??礃幼?,她不想摻和朝堂里的事情,但是礙于恩情,又不能不報,才有此折中的說法??磥恚膊皇悄敲锤F兇極惡之人。胤禎斜眼悄悄看去,心中一動。落日的余暉從撩開的帳門里灑了進來,榻上也染了金色。素素本就白凈,淡眉淡眼的,躺在那里閉目養(yǎng)神,身上一半是金色的余暉,一半是陰影的黯然,別有一分異樣。只是眉眼的疏朗灑脫中,比別人多了幾分桀驁。眉心正中是一條淡淡的紅痕,縱向延伸到額頭,透著些狠戾。
胤禎調(diào)轉(zhuǎn)心思,想到那些傳言,幾乎無法和眼前這個清淡的女子匹配,可是聽她方才的言語,此女還是有幾分氣度的,不免高看一眼。
但是轉(zhuǎn)念想到,暗中有人看著自己,心里便不舒服。沉吟良久,方才說道:“這事兒,先且不急?,F(xiàn)在,你身子需要恢復(fù)。不妨以侍衛(wèi)的身份留在我身邊,等到好些,再從長計議。只是白素素這個名字是不能用了?!?/p>
素素點點頭:“身無一物,來去無從,不妨姓吳。王爺以為如何?”胤禎聽她話中意思有幾分凄涼,神情卻不甚以為意,一時無言。點頭允了,自此軍中皆以“吳先生”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