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秋波未平(1)

落蕊重芳 作者:姒姜


碧荷生幽泉,朝日艷且鮮。

秋花冒綠水,密葉羅青煙。

秀色空絕世,馨香竟誰傳。

坐看飛霜滿,凋此紅芳年。

結(jié)根未得所,愿托華池邊。

若說九月之前,朝局仍如暴風驟雨之隙,波浪洶涌,那九月之后,便有云收雨霽之感。局勢仍是偏向于文斕公主這一邊,卻又有些微妙的變化,使得另一勢多少應付得從容起來。

八月十七,長泉有急報傳至,一顆陳洋的人頭,一封陳述的簡報,將文斕公主的局勢瞬時打亂。

女皇孫氏這一派士氣大振,不只端王在朝堂上與文斕針鋒相對,就是一直沉默觀望的信王亦出面相抗。朝中之臣,有些見逼于文斕的,也漸漸挺胸抬頭,敢于據(jù)理力爭。而那些歸附于文斕的,也開始默不作聲。

八月二十五,長泉大捷,滇云獻上降表,大將軍孫永航凱旋。

朝中一聽捷報,當即擺宴大慶。然而文斕公主與女皇的對峙卻是愈演愈烈,恰似水平如鏡之下是暗流急涌,振蕩余瀾時起彼伏。

駱垂綺至此方是真正地舒了口氣,想著永航的平安無事,想著女皇暗中的調(diào)度,心終于穩(wěn)穩(wěn)地落了肚,再不必擔驚受怕了。因著這份喜,連帶地,使得她面對公婆叔伯的質(zhì)問時,亦多了份坦然與從容。

她輕輕梳理著長發(fā),朱唇微揚,浮出絲絲笑意。穩(wěn)住信王,密恰端王,聯(lián)絡翊靖公主,牽制文斕,種種殫精竭慮的思量,終于有所成就。

終于等到了永航的捷報呀……

她輕撫胸口,想著千里之外的得勝將軍,她的夫君,她堅信不疑的丈夫,一抹柔情襲上心頭,就如同最暖最溫柔的細流,一遍一遍地沖刷過心房。

多久沒見面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三個月又五天。他過得好嗎?吃得慣嗎?瘦了嗎?可叫日頭曬傷?可叫刀劍傷著?可叫風塵苦著?

躍馬征戰(zhàn),得勝時,他可有快意?被圍邵曲,兵敗時,他可有失落?

萬里征途,他……可有想她?

怔怔地望向琉璃鏡,比之銅鏡更為清晰的影像照出溫柔纏綿的眉眼。“……永航,我為你守住這個家了……”她輕撫著鏡面,款款低語。

她想他。在諸事皆有行有序地展開后,在諸事皆不必輾轉(zhuǎn)思量后,她想他,很想很想,思念入骨。

永航,你快回來了吧……

九月初七,老爺子忽然來了些精神,雙目微張,竟辨得清人了。裘一翁心中大驚,忙給診了診,背上已是濕透。

看著他灰敗的臉,老太太淚流滿面,知曉已是到了頭兒,心中哀戚,一陣揪心似的疼傳來,不由痛煞了心窩,暈厥了過去。

駱垂綺看著這副情景不由一怔,心中一亂,只能在旁瞧著裘一翁替老太太施下幾針?!昂恰恰敝敝晾蠣斪舆@微弱混濁的聲音傳入耳際,她才仿似緩過神來,連忙撲到病榻前。

老爺子枯瘦的臉只剩下了一張皮包覆在顱骨上,望去森然,而那原本散亂干涸的目光此刻也因這回光返照而點起了一盞微弱的燈,隱隱有些讓人心驚。

駱垂綺在這樣的目光下,不知怎地,心稍稍平靜了下,她吸了口氣,站起身,打開房門,吩咐正屋里的丫鬟道:“去將各房叔伯少爺小姐請過來……爺爺,只怕不行了……”

那丫鬟一個激靈,連忙跑下去了。

駱垂綺望著那轉(zhuǎn)瞬不見的身影怔了會兒,杏眼微細,“歷名?”

“小人在。”歷名從邊廊里轉(zhuǎn)了出來。

臨開口,她忽然有些遲疑,但細想之后,便有了一分從容,“你速去宮中通稟一聲,就說國公,就在今晚了?!?/p>

歷名一愕,然容不得他細想,那廂各房叔伯姨嬸已哭著奔進正屋來,他只得輕應一聲,便速去通稟。

大房的孫驥一至庭前,見駱垂綺早已立著恭迎,心頭愀然不悅。也不見好臉色,只“哼”了聲便大步跨入房內(nèi),哭叫一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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