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愿意嫁么?”
嗯?對上溶月蘊著關(guān)切的眼,駱垂綺有些迷惘了,嫁?不嫁?可能最沒有說話的份的就是她吧。不過,聽師傅說,這孫永航人才出眾,聰明俊秀,尋常女子若嫁得此夫,亦是終身之幸了吧。“怎么會不愿呢?這可是爹爹訂下的婚約。”
“綺兒,今兒你很不專心。”杜遷一雙淡明的眼仍是專注于書本,似乎根本沒有瞥向一側(cè)的徒兒。
駱垂綺微微一驚,回過神,低頭認(rèn)錯,“綺兒知錯?!?/p>
杜遷放下書本,走到一側(cè),將火盆撥了撥,又輕掀窗格,天都早已落過幾場大雪,臘月里,即便午時,也是冷得讓人抽骨頭。杜遷只這么一撥,風(fēng)便立時灌了進來,使得駱垂綺一個哆嗦。
“師傅,這一次還是不能在這兒過年么?”她攏緊了身上的裘袍,迷離的眼神望著隱隱發(fā)青的炭盆,那熱浪使得這火光背后的物事都似透過了一層流水,蠕蠕而動。
杜遷放下窗格,轉(zhuǎn)回身,“為師自有要去之處?!?/p>
“可是……”駱垂綺俯下臉,將五指張開,平伸在炭盆之上,感受著熱浪,“或者這就是綺兒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受師傅教誨了?!睅煾得磕暌坏绞拢銜x開,不知去哪里,也不知干什么去,再見面時便已是陽春三月。她怕,她的出閣之日說不定就在陽春之內(nèi)。
杜遷有些訝異,看了她一眼,便微微閉上了眼,眼角的細(xì)紋長而深地描于眼梢,使得一雙原本就斜飛入鬢的眼眸更添幾分深邃,駱垂綺曾經(jīng)注意過,師傅的眼梢是斜向上的,人說,那便是丹鳳眼,一盼一顧之間,可攝人魂魄。但她從未在師傅的眼中發(fā)現(xiàn)哪怕是一絲的多情,有的只是那一抹深睿與嚴(yán)厲。師傅從來都是嚴(yán)苛的。
“為師自有為師的行事本則,不會因任何事、任何人而有所改變。”他緩緩展出一抹笑,“綺兒,人生皆有際遇,你也要看清、認(rèn)清,做得干干凈凈。將自己的本則把穩(wěn)了,不要因任何人、任何事而輕棄……特別是人生最無常的情愛?!?/p>
“師傅?”駱垂綺因著師傅有異于平常的重話而困惑,“師傅覺得綺兒會做錯什么事么?”
杜遷看著她有些嚴(yán)肅,“綺兒,你當(dāng)記住你將要嫁入的是誰家的家門。孫永航只在其次,孫家才是真正需你去牢牢把握的。你明白么?”
駱垂綺默然半晌,“師傅的話,綺兒并不很明白。”
“你才多大,竟也來誑我這個做師傅的!”杜遷笑斥,“也不必怕他,孫家再怎么厲害,也不過是一群人,為師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那……”她啟口,卻又合上。
“孫家是個太有權(quán)勢的家族,碧落自打天下那一刻起,便有了孫家的地位。但其勢未穩(wěn),這便是孫家想圖的……或者,也是你可以由此安身立命的契點?!倍胚w坐下來,眼中神采飛揚,透出一股激昂之氣,“綺兒你記著,你長著一雙非常動人的眼睛,但能否保你終身平坦康泰的,卻是要看這雙動人的眼睛里究竟能看到多少。為師信你的聰慧,卻擔(dān)心你的心性?!?/p>
“綺兒謹(jǐn)受師傅教誨?!瘪槾咕_起身跪在杜遷身側(cè)。
杜遷連眼角都未瞥向她,只一徑兒往下說,“父母心性,子女必承秉十中八九,然這于孫家最是要不得!駱相及其夫人,可比人間仙侶,世人冀求,然難得其萬一,你可信其三分,但若用情十分,只怕你日后有得苦受!”
駱垂綺心中一冷,“師傅是否是說,那孫永航風(fēng)流成性?”所托非人,良人難求,自古而來俱是如此,她本不應(yīng)希求太多。
“那倒不是?!倍胚w扶起她,眼神恢復(fù)到一如既往的平和淡涓,“為師可以告訴你,那孫永航是天都女子心坎里萬中挑一的夫婿,乾定元年,年近弱冠的他便已登科中了狀元,之后,轉(zhuǎn)調(diào)各州做了一年監(jiān)察御使,政績卓然;至今,也不過第二年,他已是朝中的翰林供奉,兼領(lǐng)通政使司?!彼o靜地敘述,語聲不帶絲毫情感,有種莫名的冷然,“通政使司便是朝中掌管百官政務(wù)的職官,所有密報都經(jīng)由他手。這是什么職務(wù),什么分量,綺兒你可要想清楚了。”言下之意,便是指孫永航雖年紀(jì)輕輕,但能掌上這個職務(wù)的,料想也不是簡單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