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看去的是凌小萌,站起來的卻是蘇凝。
這個男人她認識,董亦磊嘛,新出爐的海歸精英,奧遜剛招聘的國內(nèi)辦事處首席特助。
奧遜是這幾年國際上新冒出來的美式家具連鎖店,經(jīng)營手法很有進攻性,去年就有意要進入中國市場,雖然現(xiàn)在在上海只有一個辦事處,但據(jù)傳聞接下來就要有大動作,因此連帶著這位新回國的首席特助都成了最近圈子里炙手可熱的人物,各種大場面都遇得到。
不過在這里也能碰見,太巧了吧?
“董先生,這么巧?”
“你好,蘇小姐。”答了一句,他的目光又落到另一個人身上,繼續(xù)說,“小萌,這么巧?”
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凌小萌被迫抬起頭來,看著他輕輕應(yīng)了一聲,“是啊,真巧?!?/p>
氣氛詭異,蘇凝忍不住問了一句:“怎么?你們認識?”
“是啊,我和小萌認識很多年了,我出國之后才斷了聯(lián)系?!倍嗬诖鸬庙樋?,“你呢?什么時候和小萌認識的?”
“今早,”蘇凝在職場混了多年,一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時候一問一答很流利,又對董亦磊的來意本能地有些警惕,立刻把話放明了,“我們社里剛邀請小萌參加今年的年展,派我全程協(xié)助,今早我們第一次見面,呵呵?!?/p>
“年展?”沒料到她會這么說,董亦磊稍微沉默了一秒鐘,然后直接望著凌小萌說,“是嗎?恭喜啊,小萌,這么大的好消息,我大概是第一個知道的吧?”
“是啊,你說有多巧,我們才開始談。”蘇凝搶著回答。
她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來董亦磊和凌小萌過去的關(guān)系一定非比尋常,凌小萌的神態(tài)自他出現(xiàn)后就變得不安而且抗拒,而他說話時姿態(tài)親密,言辭熟稔,根本不像是尋常客套的語氣。
國內(nèi)設(shè)計師她接觸得很多,有才華的設(shè)計師最麻煩的就是策劃項目做到一半,突然被一些國外有實力的商家或者展會看中,然后橫刀奪愛,這種情況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出于本能,蘇凝現(xiàn)在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直接把那些在她工作過程中出現(xiàn)的同行歸入勁敵。
況且凌小萌又是那么與眾不同,在她眼里就跟雞雛似的,所以連考慮都沒有,蘇凝直接挺身而出,開口就把董亦磊的話接了過來。
凌小萌完全不介意自己被當(dāng)做透明人,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一問一答,一聲都不吭。
一開始的震驚與不安過去之后,她開始不明白,越看越不明白。
面前這個男人,曾經(jīng)是她生命中最熟悉的人,直到現(xiàn)在她都能夠清楚地說出他手指的紋路轉(zhuǎn)向哪里。她曾經(jīng)以為他們會有一生的時間在一起,她曾經(jīng)無比肯定地覺得,就算有一天她最終白了頭發(fā),蹣跚了步子,最后只能坐在庭院里欣賞眼前風(fēng)景的時候,回頭還能笑著叫他小石頭。
可是現(xiàn)在呢?同樣一個人,給她的感覺居然是陌生。
上次落荒而逃,他在她耳邊說對不起,自那以后,不知是什么改變了自己,她居然不認得他了。
兩年的時間而已,其實他并沒有改變多少,依舊是言語斯文,笑起來和風(fēng)細雨,站著的時候習(xí)慣性地將右手插在褲袋里,大拇指露出來,指節(jié)修長。
究竟是什么變了?蘇凝的強勢插入使她得以解脫,凌小萌不再說話,靜靜地坐在一邊看著他,目光陌生,仿佛從未見過他,仿佛從未認識過這個人。
真是陌生啊,就連擦肩而過的點頭之交也及不上的陌生感,從心中某個微小縫隙中緩緩漫出,然后突然鋪天蓋地,洶涌著淹沒了每一個角落。
最后凌小萌幾乎是被蘇凝拖走的,臨走董亦磊還在看她,目光爍爍,她覺得后背被看得有點兒不舒服,頭一低,加快了步子。
出門時蘇凝還在說:“記得手稿什么的都要保存好,別隨便讓別人看了啊。還有,如果有莫名其妙的人找你,一概別理睬?!?/p>
凌小萌一邊點頭答應(yīng),一邊又看了蘇凝一眼,突然覺得蘇凝很像自己小時候的同桌,特別硬氣的一個女生,有一天懷里揣著一只小雞到學(xué)校來,很小很黃嫩的那種,唧唧喳喳叫得婉轉(zhuǎn),被幾個男生搶去玩,她不哭也不告訴老師,一巴掌拍過去,奪回來,瞪了那些男生一眼,掉頭就走,強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