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就停在大樓前,凌晨都過了,四周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顧正榮睜開眼,看到她已經(jīng)趴在車窗邊,臉上不知道是汗還是水,濕漉漉的,連垂在兩側(cè)的頭發(fā)都一樣,眼神驚恐不安,看到他睜開眼睛突然松了口氣的樣子,還沒說話就紅了眼睛。
“怎么了?”他低聲問,聲音啞了,自己都不覺得。
她都快被嚇死了好不好?
凌小萌被關(guān)門聲鎮(zhèn)住,在樓上一個人站了很久才回過神,撲到窗邊往下看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上了車,三十樓太高了,又酒精上頭,雖然月光燦燦,小區(qū)路燈也亮,但她眼前仍舊模糊一片。
她努力向下看,怎么看那輛車都沒動,怕自己是糊涂了,跑進浴室用冷水沖臉,水很涼,冷得她一陣激靈,再跑到窗邊看清楚了,的確是顧正榮的車,到現(xiàn)在還是一動不動。
到這時她已經(jīng)全憑本能行事,連考慮一下都沒有就直接連滾帶爬地下了樓。到了車邊才發(fā)現(xiàn)車窗全都開著,他一個人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臉色很不好,月光下連唇色都是白的。
她驚恐得不敢出聲,看到他睜開眼睛看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憋住呼吸有一會兒了,第一口氣呼出來的時候整個胸腔一空,然后就是眼眶刺痛的感覺。
她想自己一定是醉得太厲害了,否則不會有幻覺,幻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個男人,幻覺他會在月光下消失不見。
醉了就醉了吧,只要他別再嚇她了,她膽小,真的經(jīng)不起嚇。
再炎熱的夏日,到了這個點兒夜風總是涼的。她的發(fā)梢還在滴水,肩膀上已經(jīng)被濡濕了一片,雙眼微微紅著,因為瑟縮,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鎖骨都極力地攏了起來。
顧正榮示意她上車,太安靜了,兩個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辨。最后竟是她率先將手伸了過來。
看到她第一次如此主動,手指很涼,掌心卻是暖的,落在他的額頭上,眼睛很專注地看著他,“不舒服嗎?要不要看醫(yī)生?”
他嘆氣,這兩天不知道已經(jīng)是第幾次胸悶氣短了。
“沒有。”
凌小萌看他的臉色已經(jīng)慢慢恢復正常,懷疑自己剛才是錯覺,收回手去小聲說:“齊格格……”
“我已經(jīng)知道了。”
差點兒忘了這個男人有多么神通廣大,她馬上閉嘴。
剛才專注的目光已經(jīng)沒有了,她在自己面前垂下眼睛,頭頂對著他。
他又緩緩開口:“可以去,但是要先告訴我?!?/p>
“嗯,是我不對,對不起?!闭J錯是硬道理,她一向不做無謂掙扎。
凌小萌沒聽到回答,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側(cè)過臉去,根本沒有望著自己,看不清他的表情,等了一會兒又聽到聲音,還是緩緩的,“也可以走,不過要先告訴我。”
他的聲音很輕,又不是正對著自己開口,凌小萌一下子沒聽清,或者是聽清了也沒懂,沒多想,只是照習慣“嗯”了一聲。
凌小萌躺到床上才覺得自己渾身仿佛被卡車碾過一萬遍,想蜷起身子,但是骨骼在慘叫,哪里都不聽使喚。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顧正榮還在洗澡,折騰了一整夜,剛才又沖了澡,凌小萌以為自己一定睡不著了,沒想到一合眼就沒了意識,翻身什么的都忘了。
走出浴室的時候,顧正榮看到她已經(jīng)睡到云里霧里。他在她身邊躺下來,臥室里一片漆黑,她身上有香皂的味道,最普通的香皂,干凈清爽,平常得很。
他的眼睛漸漸適應(yīng)了黑暗,窗簾縫隙中透進的月光就越發(fā)顯得明亮。
她小巧的臉沐浴在月光里,皎潔,脆弱,玲瓏易碎的美。
如果我給你承諾,你會永不離開嗎?
顧正榮想這么問她,又覺得自己可笑。
他仍記得雅思敏在自己面前哭泣的樣子,抓著他的手低語,這世上所有的承諾都是用來讓人傷心的。
那樣天生喜樂、錦衣玉食的公主也會傷心,更何況是脆弱易碎的她?